敌人追到船厂入口时,火把照亮了满地散乱的锁链。
刚从木栅里救出来的军奴还没来得及撤走,湿布扔得到处都是,井边剩下的半桶水也被人踢翻了。泥地上布满凌乱的黑脚印和血脚印。半截断梁横在木栅门前,右侧门柱裂开一道大口,浓烟还在不断从里面往外涌。
追来的海贼看见这里聚着这么多人,眼睛顿时亮了。
“这里活口多!”
“堵住他们,一个也别放跑!”
一支接一支的火把逼近船厂,海贼手里的刀尖被火光映得通红。前面几个人还没靠近,后面便有人吹响了一声短哨,显然是在招呼更多同伴赶来。
沈照夜看见刚刚获救的军奴又要四散奔逃。
“全都趴下!”
没人反应过来。
他一把扯住离自己最近的瘦军奴,将人按到墙根。
“想活命就趴下!”
瘦军奴第一个伏到地上,旁边两个人也慌忙跟着趴下。
周鹤年反应最快,抓起地上的湿布,塞给身旁的伤员。
“捂住耳朵,嘴巴张开,都把身体伏低!”
陈阿蛮已经蹲到旧炮旁,双手沿着炮身和炮尾摸了一遍。
炮口没有裂纹。
炮车向一侧歪斜,左边的炮轮已经陷进泥里,右侧固定炮身的楔木还卡在原处。炮尾被烟熏得发黑,点火用的火门却没有堵死。
他又翻开那只小药罐,将药桶底剩下的火药也刮了出来。
两处火药加在一起,只够勉强装上一发。打不了多远,但船厂入口就在眼前,已经足够了。
陈阿蛮将手探进炮口,摸了摸内壁,立刻又缩了回来。
“炮膛里面返潮了。”
沈照夜问:“还能不能响?”
“能响。”
陈阿蛮抬起头,眼里映着火光。
“也可能炸膛。”
刚刚趴下的几个军奴听见这话,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沈照夜没有看他们,只问陈阿蛮:
“真要炸膛,哪边最危险?”
陈阿蛮低头重新检查了一遍炮身、炮车和楔木。
“炮身没裂,火门也还完整。不过炮车右边受力不稳,真出了事,右侧炮轮和炮尾最危险。”
沈照夜立刻指向炮车右侧。
“右边全部让开!”
“拿两根断木卡住左侧炮轮,卡好就撤开!其他人贴着墙趴下,湿布捂住耳朵,嘴巴张开!”
他又转头看向周鹤年。
“周老,把伤员带到井台后面,谁也不许站在炮尾!”
周鹤年抓起一名伤员便往后拖。
“都听见了吗?不想被炮尾撞死,就离那里远一点!”
军奴们虽然仍旧慌乱,却总算没有再次四散奔逃。
陈阿蛮把药罐里的火药倒进掌心,用手指搓了搓,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火药也受潮了。”
“还能用多少?”沈照夜问。
“勉强能点着,威力不会大。”
“只要能把他们吓退就够了。”
陈阿蛮咧了咧嘴。
“那就让他们听一声。”
他撕下一块衣角,将尚能使用的火药拢在布片里,塞进炮口,又用一根木棍将火药送到炮膛深处。
没有现成的炮弹,他便从地上捡起碎铁、断钉和半截铁链,一股脑塞进炮口,最后又用破布将这些东西堵紧。
沈照夜皱起眉头。
“这些碎东西也能打?”
“打不远,近处够用。”
陈阿蛮没有把剩下的火药全部装进去。
“炮膛有潮气,药装得太多,容易先炸自己。装得太少,又推不动这些碎铁。”
他抬头看向船厂入口。
“直接打人未必打得准,得找个大点的东西。”
船厂入口旁堆着一排垫船用的旧木架,恰好挡在追兵前面。碎铁若是打在木架上,崩开的木片和火星同样能伤人,还能把前排冲锋的人搅乱。
沈照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打那排木架。”
陈阿蛮嘴角往上一扬。
“明白了。”
追来的海贼也已经看见了这门旧炮。
冲在前面的海贼脚步一顿,随即大笑起来。
“那门破炮还能响?炮手早就死光了!”
陈阿蛮没有理会。
他把半截干火绳的一端塞进火门,另一端露在炮尾外,手却停了一下。
火绳太短。
点火时,他的手臂离炮尾实在太近。
沈照夜看出了问题。
“我来点火。”
“不用。”
“你的手会被燎伤。”
“燎伤了还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