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往后退三步!”
沈照夜一掌拍在木栅上,震得栏杆嗡的一声。
木栅里的人已经被大火逼得乱了阵脚。
前排的人胸口死死贴着木栏,后面的人还在拼命往前挤。浓烟从棚顶压下来,像一块黑布兜头罩住所有人。有人哭,有人咳,有人喊娘,还有人用额头撞门,撞得半张脸都是血。
“往后退!”
沈照夜的声音更冷了。
“再挤下去,门还没打开,前面的人就会先被你们挤死!想活命,全都往后退!”
前排几个军奴愣了半息,随即转过身,冲后面的人大喊,让所有人一起退。
木栅里面顿时骂声、哭声混成一片,好歹让门前空出了半步。
这半步,至少让最前面的人重新喘上了气。
“拿布过来!”
周鹤年把药箱放到地上,迅速撕开几条干净布条,递给旁边还能行动的军奴。
“还要水!”
两名从旧军医所逃出来的伤病军奴跌跌撞撞跑向井边。
井绳已经被火星燎断了一半,水桶斜吊在井口下方,怎么也提不上来。林七帆冲过去,一把攥住剩下的半截井绳。绳子勒进掌心,很快便磨出了血,他却没有松手,咬着牙将半桶井水拖上井沿。
“只有半桶水,省着用!”
沈照夜把布条浸湿,从木栅缝隙中递了进去。
“先捂住口鼻,别再喊了!喊得越厉害,吸进肺里的烟越多!”
一个军奴抢过湿布,转身便要往自己脸上按。
沈照夜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先给最前面那个快喘不过气的!”
最前面的军奴胸口紧贴着木栏,眼白已经开始上翻。他嘴巴张得很大,却怎么也吸不进气。
湿布刚压到他的口鼻上,他便猛地呛咳起来,吐出一口混着黑灰的浓痰,总算重新吸进了一口气。
沈照夜指向后面的人群。
“把湿布往里面传!谁敢抢,后面的人出了事,门打开以后也没人帮你!”
木栅里的哭骂声停了一瞬。
湿布被一块块往后传,人群中总算让出了半条能容人移动的缝隙。
陈阿蛮扛着半截断梁,站到木栅门前。
“砸哪里?”
“别碰铁锁!”
陈阿蛮看了一眼烧得通红的锁链。
“锁就在眼前。”
“锁链已经烧红了。你一梁撞下去,崩开的锁链会先抽进人群里。”
沈照夜指向木栅门右边的柱脚。
“撞这里。火已经把柱脚烧空了半边。”
陈阿蛮瞪了一眼那条通红的锁链,还是将断梁移到了右侧门柱前。
“你说撞哪里,我就撞哪里。”
“先撞一下!”
陈阿蛮肩背一沉,断梁重重撞在柱脚上。
柱脚发出一声闷响,火星顿时四处飞溅。
里面的人受惊,又开始往前拥挤。
沈照夜转头厉喝:
“退回去!”
这一次,不需要他说第二遍。
林七帆从井边跑了回来,抬头看了一眼翻卷的浓烟。
“烟正往西边压,不能从西边砸开!口子一开,黑烟会全倒灌回来!”
他指向木栅东侧。
“东边那块木板已经裂了,砸开那里,烟能散出去!”
别人眼里只有一团翻滚的黑烟,林七帆却能从烟头偏斜的方向看出风势。
这是他常年跑船练出来的本事,旁人没有这份看烟辨风的眼力。
周鹤年将一块湿布从栏缝塞给里面的人。
“先把烟放出去!”
沈照夜点头。
“阿蛮,砸东边那块破板!”
陈阿蛮低声骂了一句,只得扛着断梁转到东侧。
断梁砸下,已经腐朽的木板顿时裂开一道缝隙,黑烟立刻从缝隙中涌了出来。
林七帆被浓烟呛得跪在地上,咳得满脸通红,却仍旧抬手指着棚顶。
“上面的草帘!再扯掉一块,烟才能往上走!”
沈照夜问:“够得着吗?”
陈阿蛮抬头看了一眼,将断梁扔在地上,踩着旁边半截木架往上爬。
火舌就在他的头顶翻卷。
“动作快!”沈照夜喝道。
周鹤年将一块湿布甩到陈阿蛮手臂上。
“先把胳膊缠住!”
陈阿蛮嫌湿布碍事,抬手便想扯下来。
沈照夜冷声道:
“你的手要是被烫废了,谁来撞门?”
陈阿蛮骂了一声,只得任由周鹤年将湿布缠在小臂上。
下一刻,他踩上木架,肩膀顶着浓烟,伸手抓住一片正在燃烧的草帘,硬生生将它扯了下来。
火星洒了他一背。
陈阿蛮没有回头,只冲下面吼道:
“烟能出去了!”
黑烟开始顺着东侧破口和棚顶的缺口向外涌出,木栅里面的咳嗽声终于稍稍轻了一些。
沈照夜打开药油瓶,将药油倒在一团旧布上。
油味刚刚散开,周鹤年的眼神便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