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锁住的军奴

第二声惨叫传来时,已经比第一声近了许多。

旧军医所的门板跟着震了一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外面到处都是奔跑的脚步声,踩得廊板咚咚乱响,像一把豆子突然撒在了地上。

“马呢?快把马牵出来!”

“海仓里的箱子先运走!”

“别管哨楼,先守住寨子后门!”

亲兵的吼声压过潮声,也盖过了远处的喊杀声。港门方向的红光一下一下跳动,透过门缝照进屋里,将地上的路线图映得忽明忽暗。

林七帆趴在门边,把脸贴近门缝。

“火是从水门右栅那边烧起来的。”

陈阿蛮握住袖中的铁片。

“门外还有几个人?”

“两个巡丁。一个盯着马棚,一个盯着海仓。”

沈照夜将药箱的提带在手腕上绕了一圈。

“再等一等,等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马军医的声音。

“开门!把里面的药账和大药箱都搬出来!”

马军医抬脚踹在门上,门外的木栓跟着砰地一响。

他左手提着一只随身药匣,腋下还夹着几本从值房里抢出来的药账。老杂役跟在他身后,背上的包袱鼓鼓囊囊,缝隙里露出几包用油纸裹好的药材。

巡丁急忙说道:

“马先生,亲兵刚传过令,旧军医所必须封着!”

“封个屁!”

马军医骂得嗓音都破了。

“火都烧进港了,药账要是被烧了,谁来担这个责任?赶紧开门,把里面那只大药箱搬出来!”

屋里的几名伤病军奴听到这里,脸色全都变了。

他们已经听明白了,马军医冲回来,只是因为惦记自己的药账和药材,根本没打算救屋里的人。

沈照夜没有动。

陈阿蛮转头看向他。

沈照夜抬起两根手指,又缓缓压了下去。

还不到时候。

两名巡丁只得上前,接连抽开门外的三道木栓。站在前面的巡丁刚把钥匙插进门侧的小锁,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像是有一只小火药桶被火星引燃了。

马棚那边顿时响起一片惊慌的嘶鸣声。

两个巡丁同时回头。

“撞!”

沈照夜只说了一个字。

陈阿蛮早已压低身体,肩膀猛地撞向门板下角腐烂的位置。

第一下撞上去,门板只发出一声闷响。

第二下,腐烂的木头裂开了一条长缝。

第三下,陈阿蛮按照方才看好的位置,将肩膀和膝盖一同顶了上去。

门板下角顿时崩开。

哑女早已蹲在门边。裂缝刚一出现,她便将那片薄铜片探了进去,迅速拨动门侧小锁的锁舌。

只听“咔”的一声,小锁弹开。

林七帆将缆绳套上门把,双手用力往后一拽。

木门轰然打开。

站在门外的巡丁还没反应过来,陈阿蛮已经冲了出去,一肘撞在他的胸口上,将人连刀带鞘撞翻在地。

另一名巡丁急忙拔刀。

沈照夜抡起药箱,重重砸在他的手腕上。

巡丁吃痛松手,佩刀掉在廊板上。哑女随即一脚将刀踢进屋里,靠近门边的军奴赶紧把刀捡了起来。

“走!”

周鹤年扶起一名还能行走的伤员。另两名军奴也按照先前的分工,合力架起不能走动的人,慢慢往门口挪。

马军医抱着药匣,愣在廊下。

他看见木门被撞开,又看见陈阿蛮和沈照夜冲出来,第一反应竟是把怀里的药账往身后藏,连躲都忘了躲。

“沈照夜,你竟敢破门!”

沈照夜从他身边走过。

“门是你让人开的。”

马军医脸色一白。

他想伸手阻拦,又不敢靠近陈阿蛮,只能抱紧药账,一步一步往后退。

走出旧军医所后,眼前的海防营已经彻底乱了。

港门方向火光翻卷,不断有黑影从水栅边的浅水里爬上岸。那些人头上缠着暗红色的布巾,手里提着短刀和弯钩,兵刃在火光中一闪一闪。

哨楼上的灯已经被摘走,炮台也始终没有动静。

只有水门那边不断传来惨叫声,还有木头被撞断的闷响。

一名水门守兵从火光里冲出来,半边衣服已经烧着。他一边往井边跑,一边拼命拍打身上的火苗。

还没等他跑到井旁,身后便飞来一条钩索。

钩尖扎进他的肩胛,那名守兵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摔进泥水里。水栅边的两个黑影同时拉紧绳索,将他往水边拖去。

哨楼上忽然晃过一道人影。

那人手里举着铜锣,像是终于准备示警。

可铜锣还没敲响,一支弩箭便从水栅边射了上去,正中他的胸口。

那人从楼梯上栽了下来,手里的铜锣也跟着滚落,在石阶上只撞出半声闷响。

那半声锣响过后,再也没有人敢登上哨楼。

炮台果然没有开火。

连一门炮都没有响。

陈阿蛮看得双眼发红。

“火药被搬走,火绳也被水泡透了,炮手拿什么开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炮位下面,还有两名炮手在抢救那卷湿火绳。

一个人用刀背不断刮去火绳表面的水迹,另一个拿着火折子,拼命往绳头上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