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的人群一下静了。
把总捧着东西走出来,故意把海图抖开。薄纸上画着海岸、寨门、水汊和炮台,墨色还新,几处红圈鲜得刺眼。
学徒挣扎着抬头:“不是我们的!师父,那箱子里从没有暗格。”
兵丁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学徒嘴角被抽得裂开,血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
沈照夜看着那卷海图,眼神冷了下去。
海图折痕不对。
医馆里所有旧纸都沾药味,靠柜久了,边角会发黄,纸缝里有细粉。那卷海图纸面干净,折痕锋利,像才折好塞进去的。密信封口用的蜡也是新的,连灰都没落上一层。
银票更可笑。
三张票号不同,面额却正好凑成一个扎眼的数。真正走急账的人不会这样放,栽赃的人才会怕数目不够。
把总把密信举到他面前:“沈大夫,解释解释吧。”
沈照夜没有接。
“先让我的徒弟起来。”
把总眯起眼:“你还有资格讲条件?”
“他昨夜只给产妇煎药,不识海图,也不懂密信。你们要拿我,拿我便是。”
街边有人低声叹了一口气。
把总正要发作,巷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轿铃声。
官兵立刻让开。
一顶青呢小轿停在医馆门前。
轿帘掀开,一个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下轿。他面容清癯,胡须修得整齐,眼神不凶,甚至带着几分疲惫与温和。如果不看身后的兵丁和手里的供词,只像一位走错了地方的清贵官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街边百姓纷纷低头。
“陆大人。”
沈照夜听见这个称呼,腕骨昨夜被抓出的痛忽然又醒了。
陆廷章。
要卖海防图。
那句话像血里浮出的刺,扎在他耳边。
陆廷章走进医馆,先看了一眼被踩碎的药材,轻轻皱眉:“搜归搜,药材是救人的东西,糟蹋了可惜。”
把总立刻躬身:“大人,属下的兵粗手粗脚,让大人见笑了。”
陆廷章摆摆手,又看向沈照夜。
“沈大夫,我听过你的名声。江南年轻一辈里,你治疗外伤的手法是数一数二的。昨夜城东渔妇难产,是你救回来的?”
这话一出,街边几个人抬起头。
沈照夜道:“是。”
“所以本官愿意给你一条活路。”陆廷章语气很缓,“昨夜有人要挟你救人,你不知其身份,只是医者心软。你现在写下供词,承认受人胁迫,交代那女子和伤者去向,本官可保你无事。”
学徒被按在地上,艰难喊道:“师父,不能认!”
兵丁又要打他。
陆廷章抬手示意,兵丁停了手。
沈照夜看着那张温和的脸:“若我认了,海图、密信和银票就是我的?”
“你只需认受胁迫。”
“受胁迫也得先有这些东西。”
陆廷章轻轻叹气:“沈大夫,这时候还咬字眼,你不聪明。”
沈照夜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被踩碎的药屉木片,在海图边缘点了点。
“这图纸折痕新,未沾药粉。密信蜡封未落灰,银票没有药柜的潮气。我那个樟木箱子,锁扣坏了三年,我从不用它收藏私人物品。如果是我的,藏得太蠢。若是昨夜来人留下,她们走得急,却还有工夫撬箱底、做暗格、把三样东西放得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