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婴儿忽然在梦里撒开拳头。
五根小指头,精准捞住他一根拇指,用力一攥。
杨过整个人一僵。
那双能在三丈之外盯死暗器来路的眼睛,这一刻,软得能掐出水来。
郭芙把侧脸轻轻贴上他左肩那截空荡的袖子。
“杨过,你看她抓得多牢。”
“嗯。”
“你说以后咱们……”话音未落,她自己耳根先烧起来,脸往他肩头又埋深半寸。
杨过笑意漫上眼角,偏偏一本正经:“方才说什么?没听清。”
“……没什么!”
“嗯,没什么。”他学着她的腔调,“那就等妹妹满月,再说一遍。”
满屋侍女嬷嬷头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谁也不肯惊动这一幅画。
红衣的姑娘,断臂的青年,臂弯里一团小小的粉白——
一家人。
黄蓉靠在引枕上,静静望着,望了很久很久。
眼底那道绷了太多年的弦,一丝一丝,彻底松开了。
“过儿。”
她声音很低。
“你这只手,提得起千斤重剑,”目光落在他臂弯的婴儿身上,“也抱得住我郭家的血脉。”
“这就很好。”
她往枕上轻轻一靠,一字落定:
“我,放心了。”
杨过喉结动了动,只应了一个字。
“嗯。”
很轻,却压着千斤。
他把睡得香甜的小郭襄,轻轻送回乳母臂弯,动作又稳又慢。
直起身的那一瞬——
一丝苦甜味,又浮了上来。
比门外那一回,近了一分。
满室药香驳杂,一时辨不清来处。
可这个底子,他认得。
杨过眼底极淡的冷光一闪而过,垂下眼时,唇边依旧挂着那副没心没肺的笑。
有些账,不急。
今夜起,一笔一笔,慢慢来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