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醒了一次。卧室里的光线比睡前更暗了，窗帘缝里的城市灯光也歇了大半，剩下一线极淡的灰白色贴在窗帘边缘。沈飞先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黑暗里安静地躺了十几秒，然后感觉到手边林薇的呼吸节奏变了——比睡着的时候快了一些，中间夹着一次不太明显的吸气停顿。

他侧过头去。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绷着，肩膀往中间收了一点。

林薇？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抽筋了，右腿。

沈飞坐起来，伸手摸到床头的开关把夜灯拧开了。暖黄色的光在卧室里慢慢漫开，他看到林薇仰躺着，右腿的膝盖微微曲着，小腿肌肉在被子下面鼓起来了一个硬邦邦的弧度。他把被子掀开一角，她的右小腿腓肠肌绷得像一块石头，皮肤下的肌肉纤维清晰可辨。

别动，我帮你按。他伸手握住她的小腿，拇指找准了承山穴的位置，力度由轻到重缓缓加了上去。拇指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块痉挛的肌肉在他的指腹下面一点一点地松动，硬邦邦的弧度慢慢变软了，像是一块被体温捂化了的冰。他按了大约两分钟，林薇紧皱着的眉头缓缓舒开了，喘气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好了。她把腿收回去，被子重新盖好，侧过身面朝他。你按得挺准。

沈飞把夜灯关掉，重新躺下来。之前看你翻那本孕期百科的时候特意看了腿部抽筋的那一节，上面写了几个应急穴位的位置。

你看了？

你翻那页的时候我坐在旁边没事干，顺便记了一下。

林薇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的手伸过来，在被子下面搭上了他的手背。明天赵阿姨来了让她帮我买两斤虾皮。缺钙了。

两个人又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抽筋之后林薇的呼吸慢慢恢复了入睡前的节奏，但是沈飞能通过刚解锁的体征感知察觉到她的小腿肌肉纤维还在发出微弱的持续张力信号，像是痉挛解除之后残留的疲惫在肌肉深处慢慢消散着。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把手翻了个面，让她的掌心贴着自己的掌心，拇指搭在她虎口上轻轻按着。过了大约五六分钟，那些微弱的张力信号彻底消失了，她的呼吸完全沉进了睡眠的频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