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走后,李玄在原地坐了很久。
天已经快黑了。
药园里的杂役陆续收工,有人提着空桶,有人抱着药筐,从他身边过去时都走得很快。没人问他赤阳草怎么办,也没人敢多看。
李玄低头看着手里的药铲。
阴泉泥。
这名字他听过一次。
去年药园有株青芽藤烂根,老杂役说过,阴泉泥阴寒太重,普通灵药碰上就要坏根。赤阳草又是火属性的药,赵虎居然让他去找阴泉泥救药。
骗鬼呢。
赵虎巴不得他死。
可就算知道是坑,李玄还是得去后山看看。
赤阳草的叶子越来越黑,靠药园里现成的东西,他想不出办法。要是后山真有别的灵材,或许还能碰到一点机会。就算没有,至少不能坐着等死。
他不去,赵虎明天也能说他消极怠工。
去了,也许会出事。
李玄揉了揉太阳穴,心里烦得厉害。
两边都是死路。
但人到了这份上,哪还有挑路的资格。
他起身回到自己住的柴房。
柴房在药园最边上,四面漏风,里面挤着六个杂役。这个时辰,其他人还没回来。李玄推开门,先看了一眼角落。
他那点家当都在一只破木箱里。
两身换洗灰衣,一本翻得发黄的《引灵诀》,半块碎灵石,还有几副晒干的药渣。
没什么可带的。
李玄蹲下去,从木箱底下摸出一把药锄。
锄头用久了,刃口锈得发黑,木柄上还有裂纹。平时挖药根都费劲,更别说拿它跟人动手。
可空着手去更不行。
他把药锄用破布裹了两层,塞进柴房后墙的一堆干柴里。后山入口有巡查,明着带东西过去,赵虎肯定会找由头扣下。
等会儿从侧边翻出去再拿。
刚把木箱盖上,门外传来脚步。
李玄的手顿了一下。
“谁?”
“我。”
韩山河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小把草叶。
他还是那副闷样,进来先把门掩上,才把草叶递过来。
“止血草。刚从废药堆里挑的,还能用。”
李玄没接。
“给我干什么?”
“你不是要去后山?”韩山河皱着眉,“赵虎说的那些话,我听见了。”
李玄看着他。
“你跟着我?”
“没。”韩山河摇头,“我不敢去。他们要是冲你来的,我跟过去也就是多一具尸体。”
这话说得很实在。
李玄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山河把止血草往前递了递:“拿着吧。嚼碎了敷伤口,没多大用,总比没有强。”
李玄接过来。
草叶有点潮,带着苦味。他将其塞进怀里,贴着里衣放好。
“谢了。”
“别谢太早。”韩山河抬眼看他,声音压得更低,“后山寒潭那条路,平时没几个人去。你要真去,别走正路。西边有片乱石坡,能绕过去。”
李玄点头。
韩山河犹豫了一下,又说:“要不……别去了?大不了一起下山。我家在青石镇,帮人做短工,总能混口饭。”
下山。
李玄嘴角扯了扯。
“你甘心?”
韩山河没说话。
当然不甘心。
他们十几岁上山,挨了三年骂,干了三年最累的活,不就是想留在宗门,哪怕当个外门弟子也好。山下的人看见仙宗弟子,都会躲着走。可他们这些杂役连仙宗山门都没真正出过几次。
真被赶下去,之前吃的苦就全白受了。
“我去看看。”李玄说,“不一定要进寒潭。”
韩山河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心点。”
李玄嗯了一声。
等天彻底黑下来,他没从药园正门走。
先从柴房后面的矮墙翻出去,又绕回去,从干柴堆里摸出药锄。药锄沉甸甸的,他把锄刃贴着小腿绑好,外面用裤脚遮住。
走到西边乱石坡时,风有点凉。
后山比药园高,路也难走。杂草没过脚踝,石头上全是水迹,一脚踩不稳就会滑下去。李玄走得很慢,手扶着石壁,掌心被粗糙的石面磨得发疼。
他没点灯。
怕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