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为官日久,老夫便察觉,所有关于国师您的消息,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刻意抹杀。老夫深知谢氏皇族的心性手腕。故而,老夫内心深处,更倾向于您已遭了毒手。为此,扼腕痛心,久不能释怀。”
说到此处,老人眼中骤然爆发出灼热的激动,“所以,当日这张通缉令传到青阳县,老夫第一眼觑见画像旁月梨二字时,差点老泪纵横。”
言及此,上官明远的眼中又一次饱含热泪。
他上前两步,抓住月梨的胳膊。
“您还活着!您真的尚在人间!老夫当时恨不能肋生双翼,即刻奔赴京城左近,哪怕只能为您摇旗呐喊、略尽绵薄也好!奈何祖宗基业,阖族安危系于一身,实难轻动。这些时日,只能困守于此,日夜悬心,深恨自己年老体衰,无能为报,坐卧难安!因此,当浮玉那丫头引着诸位踏入舍下,老夫只一眼,便认出了您。只是不知您因何驾临寒舍,亦不明浮玉这新任家主与您是何等渊源,故而一直隐忍未发,待她离去,方敢前来拜谒,一吐肺腑。”
原来如此。
一直站在角落阴影里的谢宴和,暗地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这位前尚书,目标明确,只为月梨一人而来。
月梨听罢,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她原以为六十载光阴荏苒,世事变迁,那个曾经的名字早该被世人遗忘。却不料,在这远离权力中心的偏僻小县,在这看似与世无争的世家旧宅,还有人因一张索命的通缉令而为自己心潮澎湃,甚至能一眼穿透拙劣的伪装。
原来,并非所有人都已背过身去。
这一路走来,沧海桑田,星移物换,还有人铭记,还有人愿意守望。
这种感觉,陌生而又熨帖,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上官明远情绪稍敛,但眼中的热忱与决绝未减分毫,他殷切问道,“国师既现踪于此,必有重整乾坤之志。不知您有何筹谋?但凡用得着老夫这副残躯,上官家这份薄产,纵是刀山火海,倾家荡产,也定要助您功成!”
月梨敛起心绪,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上官先生言重了。眼下确有一事需借重先生清望,但无需您赴汤蹈火,倾尽所有。”
她目光清湛,话语清晰有力,“我等欲在霁川行一件大事,届时,可能需要先生以您在此地多年积累的声望,暗中联络可信之乡绅耆老,有识之士,在关键时刻登高一呼,形成舆论,助我等获得更多民间的理解与支持。”
但更深层的,她没说出来,只是与谢宴和目光交汇的一瞬,彼此都懂得了对方的意思。
突然,厢房门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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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浮玉抱着一叠光华流转的锦绣料子闯了进来,“衣料我找来了!是最好的苏绣云锦和金陵缂丝,颜色是玄青缂金五爪蟒纹,最是威严贵气,我瞧着配钦差身份!匠人我也吩咐了,连夜赶工……”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眼前景象让她瞬间愣住。
自己那位向来威严持重,连县令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叔祖父,竟然在月梨面前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神情恭敬得近乎虔诚。
而范凌舟等人则面色古怪地杵在一旁,欲言又止。
“爷爷?您这是……你们在做什么?”
上官浮玉满脸困惑,抱着衣料僵在门口。
上官明远立刻沉下脸,语气严厉,“放肆!不可对月梨国师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