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途47 近乡

小渔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稀薄米粥,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舱内凝滞的气氛被这稚嫩的身影打破。

“师父,”她先将粥放在谢宴和床头的小几上,然后转向月梨,“我算过了,照着现在的风向和洋流,再有一天,最多一天半,我们就能看到琉光岛的外围礁石了!”

这消息像一道光,刺破了舱内沉郁的阴霾。

月梨眼中骤然掠过一丝清晰的波动,那是深藏的期盼与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轻轻“嗯”了一声,搁在神术刀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

谢宴和也因这消息精神一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这即将抵达的“仙岛”给了他更多底气。

他转向仍半跪在地的范凌舟,忍住身体的虚弱,伸出双手,郑重地扶住对方结实的手臂,将他稳稳托起。

“范将军,”他看着范凌舟激动而赤诚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今日我谢宴和在此立誓:只要一息尚存,必倾尽全力,重振朝纲,彻查边城积弊,为范老将军,为所有蒙冤受屈的忠良将士,讨还一个清白公道!”

这不是储君对臣下的安抚,更像是一个落难者,对另一位落难者,以自身全部信誉和未来所做的承诺。

范凌舟虎目含泪,激动得浑身微颤,反手用力握住谢宴和的手臂,声音铿锵:“殿下!末将定誓死追随,护殿下周全!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行了行了,”叶慎之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他斜倚在门框上,揉着脖子上还未完全消退的红痕,撇了撇嘴,“一个‘一息尚存’,一个‘万死不辞’,听着就跟马上要英勇就义似的。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俩最好都给我好好活着,谁要是敢随便死了,害得我这些日子的针白扎、心白操……”

他晃了晃不知何时又捏在指间的银针,眯起眼,“我就算追到阎王殿,也得用针把你们的魂儿扎回来,问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他这番混不吝的“威胁”,配上那副故作凶狠实则滑稽的表情,瞬间冲淡了方才过于沉重激昂的气氛。

连心事重重的月梨都忍不住牵了牵嘴角,小渔更是“噗嗤”笑出了声。

范凌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谢宴和也露出了些许无奈的笑意,舱内的氛围终于真正缓和下来。

范凌舟很快又振奋起来,凑到谢宴和床边,开始认真地探讨:“殿下,等您身体恢复,我们该如何行事?是先去联络其他可信的藩镇,还是设法潜回京城,联络旧部?海路虽然安全,但消息传递不便……”他显然早已思考多时,问题一个接一个。

谢宴和也强打精神,与他低声讨论起来,涉及兵力、路线、联络暗号等等。

这些属于他们“复国大业”的具体筹划,充满了现实的考量与未卜的风险。

月梨静静地听着,那些关于权谋、兵锋、朝堂的字眼,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传来,熟悉而又遥远。

她脸上的那丝笑意渐渐淡去,眸光沉静,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