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凤殿内,烛火将息未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如同鬼魅般的影子。楚墨轩靠坐在榻上,身上厚重的裘氅也掩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虚弱。方才强打精神处理军报,与赵擎、高无庸密议,几乎榨干了他刚刚积蓄起的一丝元气。此刻,他面色灰败,呼吸浅促,胸口如同压着巨石,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经脉中断裂处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眸,在跳动的烛光下,依旧燃烧着两簇不肯熄灭的、冰寒的火焰。
高无庸和侍立的医官早已被他挥退,殿内只剩下他和身旁榻上依旧沉睡的风倾瑶。寂静中,能听到她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这声音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也是悬在他心头最重的巨石。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拂过风倾瑶苍白的脸颊,触感微凉滑腻,如同上好的寒玉。“瑶儿……”他低唤,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郭英……和朔方勾结更深了……幽冥宗的妖人,也在落鹰涧蠢蠢欲动……他们,快要来了。”
他像是在对她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梳理着纷乱的思绪。
“朕……示弱于外,是想引他们出来,毕其功于一役……凉州耗不起了。可这饵撒下去,来的不是一条鱼,而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若是从前……朕何须行此险棋……”
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袭来,他弓起身子,咳得撕心裂肺,喉头腥甜上涌,又被他强行咽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缓过气后,他疲惫地靠在软枕上,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几股力量如同困兽般在脆弱的牢笼中冲撞。
无力感,如同毒藤,缠绕着他的心脏。帝王的尊严,在生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但朕没有退路……”他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风倾瑶静谧的睡颜上,眼神变得异常柔和,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为了你,为了这满城追随朕的将士百姓,朕……不能倒。”
他深吸一口气,挣扎着坐直一些,从枕边摸出那卷得自密室、材质奇特的《炎帝焚天诀》残篇。兽皮触手冰凉,上面的符文古朴晦涩,散发着苍凉霸道的气息。之前他重伤未愈,无力参详,此刻绝境之中,任何一丝可能的力量都不容放过。
他凝聚起微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残卷之中。刹那间,一股灼热磅礴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他的识海!那并非具体的文字图形,而是一种意境的传承,是远古炎帝驾驭万火、焚尽八荒的无上意志!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赤地千里,金乌巡天,地火喷涌,神人执掌乾坤……一股睥睨天下、主宰一切的煌煌神威,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心神!
“噗——!”楚墨轩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识海如同被烈焰灼烧,剧痛难当!这残卷蕴含的意境太过霸道,以他如今的状态,根本无法承受!
他连忙切断精神力,大口喘息着,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虽然无法深入理解,但那惊鸿一瞥的感受,让他捕捉到了一丝关键——这法诀的力量本源,至阳至刚,焚灭一切,与幽冥死气乃是天生克星!而且,其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引动地脉之火、借助天地之威的法门?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