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流言是第二个窟窿。老嬷嬷每日在太子耳边念叨,说刘璟查账时“动了商户的祖坟”,说朱允凡“仗着陛下宠信,纵容下属胡来”。这些话像掺了沙子的粥,乍听没什么,喝多了却能硌碎人的牙。太子仁厚,最听不得“苛待百姓”的话,只要假盐引的事一露馅,老嬷嬷再添几句“怕是地字王也知情”,太子就算不疑心朱允凡,也定会让他“管束下属”,这一管束,就给了吕本可乘之机。
春桃手里的蚀心散是第三个窟窿。那丫头性子怯懦,爹娘被捏在手里,断不敢不听话。每月初三、十六往莲子羹里掺一点,三个月后发作,症状酷似急病暴毙——就算刘璟不倒,朱允凡若有个三长两短,这盘棋也照样能盘活。吕本甚至算好了说辞,若是朱允凡真出了事,就让春桃哭喊着招认,说是“被刘璟胁迫,怕他查盐引的事败露,才对王爷下手”,一石二鸟,何其干净。
还有那些被刘璟断了财路的官员,被朱允凡用新算盘查出贪腐的吏员,被他削了封地的宗室……这些人心里的怨怼,都是看不见的窟窿,平日里藏在冰下,可只要他轻轻一推,就能让整座冰面轰然倒塌。
“正月二十……”吕本望着远处的扬州城,城墙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头蛰伏的巨兽。城门紧闭着,垛口上的积雪堆得老高,几乎要把箭窗堵死,可他仿佛能看见城里面涌动的暗流——府库里的账册正在被翻动,小吏们在灯下核对盐引编号,刘璟的人正快马加鞭往扬州赶,而张万贯的账房,此刻怕是正拿着那枚仿刻的印章,在假盐引上盖下一个又一个“刘璟”的名字。
“就等那天了。”他低声道,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雾,又被风雪吹散,“等刘璟被拿下,朱允凡就成了没爪的老虎。他那些影卫、风卫再厉害,没了主心骨,不过是群散沙。到时候再收拾他,易如反掌。”
吕忠在身后低声附和:“主子英明。”
吕本却没回头,只是盯着扬州城的方向。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翰林院编修,跟着太子去凤阳祭祖,看见路边饿殍遍地,太子红着眼圈要开仓放粮,却被当地官员拦着,说“粮仓是朝廷的,动不得”。那时他就知道,这天下的“规矩”,都是给无权无势的人定的,有权有势的人,从来都是自己定规矩。
如今他要定的规矩,就是让朱允凡和刘璟,都尝尝“规矩”的厉害。
转身回舱时,风雪卷着雪粒扑在斗篷上,簌簌作响。吕忠连忙接过他脱下的斗篷,貂皮的毛领上沾着雪粒,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撒了把碎钻。斗篷被挂在舱壁的钩子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可吕本坐下时,仍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爬,暖不透心底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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