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事情推动

吕本推开画舫舱门的瞬间,风雪像群饿狼扑了进来,卷着雪片打在他脸上,生疼。那疼不是钝痛,是细碎的冰碴子割过皮肤的锐痛,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着,让他瞬间清醒——这瘦西湖的雪,和南京城的不一样,南京的雪软,落在身上化得快,扬州的雪却带着股狠劲,非要在人身上留下点印记才肯罢休。

他裹紧了貂皮斗篷,站在船头的甲板上。脚下的冰面在雪下延伸,一眼望不到头,白得晃眼,像片没有边际的荒原。雪被北风卷着,在冰面上画出一道道起伏的纹路,时而聚成小丘,时而碾成平地,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上面翻搅。

他知道,这冰面厚得能跑马,前日还看见有渔民赶着马车在上面运年货,车辙印深嵌在雪里,像刻在冰上的符咒。

可只有他清楚,这看似坚固的冰面下,藏着多少凶险。

“去年这个时候,高邮湖有个渔夫,”吕本忽然开口,声音被风雪撕得有些碎,吕忠跟在他身后,竖着耳朵听,“听说冰下藏着大鲤鱼,带着凿子和网就去了。

凿开个洞,刚把网放下去,冰面突然裂了,连人带网坠下去,连个响都没听见。”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冰,仿佛能穿透积雪,看见冰层下盘旋的暗流,“等第二天被人捞上来时,身子都冻硬了,手里还攥着半条没来得及拉上来的鱼。”

吕忠打了个寒噤,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贪心不足……”

“人哪有不贪心的?”吕本笑了,笑声混在风雪里,听不出喜怒,“朱允凡贪什么?贪这天下的账都算得清清楚楚,贪他的新算盘能镇住所有糊涂账。刘璟贪什么?贪在他手下做个干干净净的官,贪得地字王一句信任。张万贯贪什么?贪那三千引私盐能换成白银,贪着往后还能在扬州城呼风唤雨。”

他顿了顿,脚尖在甲板上碾了碾,像是在踩碎什么:“而我,贪的是让这些贪心的人,都掉进我凿好的窟窿里。”

这天下的棋局,何尝不是如此?看似平静的冰面下,早被他蛀空了无数窟窿。

假盐引是最显眼的一个。那三十张“扬字三百四十五”到“三百七十五”的盐引,编号卡得极准,正好在刘璟去年巡查扬州之后,仿刻的印鉴连边角的小缺口都分毫不差,鎏金粉混的朱砂印泥在阳光下能晃花人的眼。张万贯那些人虽然怕死,却更怕私盐引被抄,定会把这假引埋得严严实实,只等着刘璟的人“恰好”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