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谁……能想到呢?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床头的小灯。昏黄的光线下,沈静仪坐在床沿,背挺得很直。

短短半个月,她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被梳成一个工整的低髻,一丝不乱。保养得宜的脸上,疲态像蛛网般纵横交错,细细的皱纹在眼角、嘴角蔓延开。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深灰色家常旗袍,外面罩了件黑色开衫,勉强维持着见客的体面。

只是这体面,在见到秦欧珠的一瞬就险些崩坏。

沈静仪的手猛地攥紧了旗袍下摆,指节发白。她死死盯着秦欧珠,嘴唇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别开了脸。

目光落在墙角那个红木五斗柜上,柜子上摆着一张全家福。

艺术照,赵汉林穿着中山装,她穿着旗袍,赵钺和赵铄站在后面,配套的青年装,庄重和谐得就像是完美家庭的典范。

秦欧珠也看到了那张照片。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见窗外隐约的风声,和床头闹钟“嘀嗒、嘀嗒”的走秒声。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沉重得像铅。

终于,沈静仪开口了。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还来做什么?”

她没看秦欧珠,依旧盯着那张全家福。

秦欧珠没回答。

沈静仪忽然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大嫂子说你没敬香。那是来亲眼看看我们的下场的?你应该再过几天来,等我们搬出去了,你看着能更解气。”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尖锐:

“这房子要收回去了,我们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他们说要收回去就收回去!不清不楚的,连个具体理由都没有!就要把我们扫地出门!”

她猛地站起身,旗袍下摆因为动作太大而皱起。她朝秦欧珠走近两步,眼睛红得吓人:

“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你不该高兴了吗?!秦欧珠,我要早知道,我……我……”

她哭喊,低吼,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撞来撞去。

然而“我”后面是什么,她到底没能说出来。

她说不出来。

秦燧跟他们一起长大,是他们所有人的大哥。盛海月,她也见过的,留过洋回来的女孩子,又漂亮又飒气,比她们这一圈的姑娘都要局气。

她说不出来。

她到现在都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事情是她亲哥沈季川跟她说的,怕她不信,人证物证都摆在她面前,还有……

赵汉林亲口承认的监控视频,就在他死前……

沈静仪想到这里,没忍住狠狠抖了一下,踉跄着后退,跌坐在床沿。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却发不出声音。那种无声的痛哭,比任何嚎啕都更令人窒息。

秦欧珠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沈静仪的哭声慢慢小了,变成了细碎的呜咽,到最后,连呜咽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