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欧珠的瞳孔骤然收缩,黑沉的冰面似有裂痕闪过,但脸上依旧是一片近乎麻木的空白。有一瞬间,她指节发软,几乎要握不住那沉重的金属。
赵钺察觉到了。
他覆着她的手忽然加重了力道,指腹以一种近乎温柔的节奏,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
“珠珠,”他贴近她耳畔,气息已微弱如游丝,“说一句爱我吧。”
“就一句。”
他凝望着她,凝望她那双黑沉沉的、始终映不出自己清晰倒影的眼睛。
然后,没等她反应,他自己先摇了摇头。
嘴角扯出一个极淡、也极苦的弧度。
“……算了。”
“我还不知道你吗。”
“都到这时候了,我不逼你。”
他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她周遭的空气、她的气息,都镌刻进肺腑深处。
“下辈子吧……”
声音轻得像羽毛,刚一出口,便被咸腥的海风卷散。
“下辈子,我们不要这样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握紧她的手,拇指稳稳覆上她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然后,毫不犹豫地,带着她,压了下去。
砰——!!!
枪声在空旷的二层平台猛然炸开。
比楼下任何一声都更尖锐、更孤绝、也更……空旷辽远,带着震耳欲聋的回音,惊飞了远处屋檐下栖息的几只海鸟。
赵钺的身体猛地向后一顿,重重撞在身后老旧的木质栏杆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顺着栏杆,缓缓地、一点点滑坐下去,最终背靠着斑驳的立柱,瘫坐在浅色的地板之上。
心口处,枪伤瞬间洇开一大团刺目黏稠的鲜红,迅速浸透衬衫,染红西装前襟,又滴滴答答,接连不断地落在浅色的木质楼板上,积成一小滩惊心的暗色。
他勉力抬起头,望向依旧僵直站立着的秦欧珠。
嘴角竟还凝着那丝极淡的、近乎解脱般的笑意。
眼中的光,却一点一点,迅速涣散开去。
最后,彻底定格在她苍白的脸上。
再也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