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说一句爱我吧

二楼平台。

硝烟味从楼下飘上来,混合着海风的咸腥,是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般的气息。

秦欧珠站在平台上,左手扶着墙壁,右手搭在栏杆上,失血和手术后的虚弱让她身形显得格外单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衬得那张脸白得透明,唯有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结了冰的深井,映不出半点光。

她的视线迟缓地扫过楼下混乱的场面,掠过那些紧张对峙的身影,最终停在赵汉林仰面躺着的尸体上,凝驻数秒,才缓缓转向已沿着外侧楼梯走上来、停在她跟前几步远的赵钺。

离得近了,就能清晰看见,他左肩上有一道深色的痕迹,已经蔓延到了胸口,将西装里白色的衬衫染红了一大半。

原来自己先前没有听错——那几乎重叠的爆响里,确实有两声枪鸣。

这个认知异常清晰地浮现在她空茫的脑海,奇怪的是,心头并无波澜,反倒有种抽离的平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迟缓的心跳,和风吹过耳廓的微音。

“赵钺,我不会感谢你。”

赵钺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脸色因失血而泛着青白,语气却与她同样平静无波:

“嗯。”他短促地应了一声,喉结滚动一下,才继续道,“是我想这么做的。”

说完,他顿住,压抑地咳了一声,将喉间涌上的浓重腥甜不动声色地强咽回去,

“一切都了结了。”

秦欧珠的目光落回他肩头那片刺目且仍在扩大的暗红上,嘴角极轻微地掀动一下,似想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终是未能成形。

“这算什么了结?”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冰锥,带着寒意。

“你是嫉妒,赵钺。是你不甘心,是你恨他。”她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敲在凝滞的空气里,“你恨他拿你当工具,恨他纵容你在……在我爷爷的疼宠下长大,让你在一无所知时,对仇人萌生孺慕。你恨他给了你权势,却让你永远走不到光亮处,给了你绝对的掌控力却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你更恨他——恨他此刻满心只有自己高升的狂喜,却从未想过,你或许连明天都没有。”

她抬起眼,黑沉的眸子直直看进他眼底。

“你恨他。”

“我恨他。”

赵钺竟笑了笑,失血让他的面容褪去了平日的锋锐与量感,呈现出一种近乎脆弱的苍白。阳光从他侧后方斜射过来,将他过于浓黑的眼眸晃得清浅了些,好像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都变轻了。

“珠珠一直都很聪明。”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遥远的怅然,“是我总在害怕……怕你再聪明一点,就离我更远了。”

秦欧珠沉默了片刻,海风自破开的落地窗中涌进来,拂动她额前散落的碎发。

“你这是什么新招数?”她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怀柔?”

赵钺摇了摇头,没有接她的话茬,转而说起正事,声音比先前更低哑了些,却异常条理分明。

“闹出这么大动静,枪声,死人……警察很快会到。”

他侧过身,示意她看向楼下客厅茶几上那个突兀的牛皮纸文件袋。

“那里面,是我在恒丰这些年,经手过的所有东西。真的,假的,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在里面。S市现任书记,谭宗霖,是你父亲早年资助过的学生,为人刚正,在年轻一辈里威望很高。”

他说到这里,气息微乱,又闷咳一声,一缕鲜红终于抑制不住,自他嘴角缓缓蜿蜒而下。

秦欧珠的视线从文件袋移回他脸上,唇瓣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音。

“你把东西交给他,应该能换一个你想要的交代。至于你父母当年的事……”他忽然停住,笑了笑,话题陡转,说了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珠珠,你叫我一声哥哥吧。就像小时候那样,你叫我一声,我就把最后的东西也给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