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在这些条目上停留良久。
严榷连老师傅们的年龄结构、家庭情况、技术传承现状都做了备注,甚至标注了“三人有慢性病需定期就医,重组期间医疗福利不得中断”。
然后是风险对冲的资本结构——
三层设计,每一层的进入条件、退出机制、权责边界,清晰得像手术图谱。毒丸条款的触发条件写得极其苛刻,几乎是在明晃晃地警告潜在对手:敢伸手,就剁手。
再往下翻,是后期权益保证。
职工持股平台的行权时间表、技术团队的利润分成机制、甚至还有一笔“产业孵化基金”的设立构想——用东麓未来利润的5%,反哺国内精密制造领域的小微创新团队。
虽然还只是大框架,但严榷考虑到了她能想到的所有层面,甚至包括她没想到的。
比如“社会稳定风险”预案:若遇职工群体性事件,首要原则是“人不散、心不乱”,(必要时可启动个人资金垫付工资)。
秦欧珠的指尖在“个人资金”四个字上轻轻划过。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液辛辣,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灼热。
然后她转过身,背靠着书桌边缘,看向站在门口的男人。
严榷还端着那杯酒,没喝,只是看着她。
他站在门边,黑暗在他周身勾出一圈清晰的轮廓,衬衫下的肩线平直而稳,目光因为长时间的工作有些呆滞。
很好欺负的样子。
“你这么好说话的吗?”秦欧珠问。
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我说什么,就做什么?”
严榷微微一怔,似乎有些疑惑她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方案是对的,我也认可这个方向。”
怎么办……
更呆了,也更……
秦欧珠走近,目光锁定他。
“只是这样?”
寂静的夜里,连窗外的灯光都默然安宁。
只有秦欧珠,站在明亮的灯光里。
严榷总觉得真正的美人是要隔着云端的,云想衣裳花想容、会下瑶台月下逢……
总之不好太直白了,要朦胧,要婉约,要神秘。
可秦欧珠这些都没有。
她就这么立在明亮的灯光下,睡袍松垮,短发散乱,那双带着异域风情眼睛,大得突兀,亮得惊人,让人避无可避。
她问:“只是这样?”
严榷就觉得耳根开始痒。
那种痒意很细微,却顽固地蔓延开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轻轻挠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