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短暂却剧烈的暗流,仿佛被午后明亮的秋阳蒸发殆尽,至少表面如此。
下午按计划参观生产线,赵钺异常安静,走在队伍里,俨然只是陪同视察。
他不发话,其他人也就跟着维持着认真严肃的状态,走完既定的参观流程。
又是一轮客气而程式化的寒暄,众人互相道别离开。
吴院长与严榷还有一点技术细节没有讨论完,单独落在后面,秦欧珠站在一旁等他。
赵钺已经走到了车边,又停下动作,转过身。
目光越过数米的距离,笔直地、沉沉地落在了秦欧珠脸上。
夕阳已经开始西斜,将厂区那些红砖厂房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和秋日尘埃混合的独特气味。
赵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幽深。
秦欧珠站在原地,迎着他的视线,脸上是平静无波的坦然。
秋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微微眯了下眼,姿态挺拔。
足足有三四秒的沉默。
最终还是赵钺动了。
一如这么多年,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他走向她。
在距离她几步远的位置停下。
“珠珠。”
秦欧珠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眼底那片翻涌的深暗。
“没什么,”他说道,嘴角蓦然一勾,像是笑,却莫名让人觉得沉重,“我只是在想,是不是我不走向你,你就永远不会走向我。”
秋风吹过,卷起细微的尘埃。
秦欧珠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连那抹习惯性的、敷衍的微笑都消失了。
她的声音清晰,带着近乎尖锐的寒意刺过来。
“我没要求你过来。”
赵钺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那是一种猝不及防被洞穿的钝痛。
然而,不过一息之间,那点痛色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释然。
他嘴角重新勾起,那笑容很浅,却比刚才那沉重的假笑真实得多。
“没关系……”
他伸出手,试图像以前无数个瞬间那样,自然而熟稔地揉揉她的头发。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柔软的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