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光线昏沉,只有书案上一盏台灯划开一片冷硬的光域。
赵汉林坐在光影交界处,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门被推开,赵铄被人架着进来了。
他身上的高定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早就不知所踪了,脸上倒没什么惊惧,只有长时间昼夜颠倒的浮肿和浑不在意的颓唐,赵钺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眉,抬了抬下巴,架着他的人将他安置在一旁的沙发上,便悄然退了出去。
赵铄整个人就像是一滩烂泥一般,任由人搬来搬去,只在被放到沙发上脊背终于找到地方靠着时发出了一声喟叹,抬眼对上垂眸站在一旁的大哥,扯了扯嘴角,语气吊儿郎当:
“谢了,大哥,夏阳区那几个新来的民警也是轴,我都说了是误会,怎么说都不听……”
“你是不是还要说,人家眼瞎,连你赵公子都不认识?”
赵汉林缓缓开口,语气不辨喜怒。
“好啊,真是我赵汉林的两个好儿子,一个重情重义,深明大义,一个磊落坦荡,万事不挂心,被人打了脸还分不清楚情况,非得把右脸也凑上去。”
赵铄也不辩解,只是撇撇嘴,把身体往沙发里窝了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赵汉林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似乎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身影,手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拍了几下。
“这么多年,我还真是看走眼了,”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似是感慨又似是在斟酌咀嚼某个真相,“欧珠这丫头,心狠啊。”
缩在沙发里的赵铄听到这个名字,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抬眼飞快地看了父亲一眼,却在视线扫过站在一旁的大哥那垂在身侧不知何时紧握成拳的手时,迅速收回,嘴角扯出一个不知是嘲弄谁的笑容,最终抬手遮住了眉眼,仿佛一切都只是与他无关的闹剧。
“我还真当她还跟小时候一样,不高兴了闹闹小性子,没想到差点被她咬下一口肉。”
他语气平直,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
“都快把我两个儿子一起废了。”
赵钺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握紧的手攥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但他依旧沉默着,如同风暴中心最沉寂的那一点。
“单这一点,”赵汉林继续道,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秦家老宅的方向,“我确实比不上你秦爷。”
当年秦燧死的时候,秦毅山正要退职——当然,如果不是因为他要退,他们也不用急吼吼地对秦燧下手,秦家,那时候多风光啊,秦老爷子实打实的功勋上来的,秦家一门清正,秦燧更是意气风发,大刀阔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