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农看着他,沉默。晨风吹过庭院,卷起淡淡的血腥和焦糊味,也吹动了慕容农额前几缕未束好的发丝。墙头的乌鸦“嘎”地叫了一声,令人心烦。
“你想活?”慕容农终于问,语调平平。
“是。”苻谟伏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潮湿、还沾着苻亮鲜血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罪将…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哪怕,是对付苻丕?”
苻谟的身体剧烈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中。良久,他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干涩至极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锈味:“苻丕…已非我主。罪将…是燕臣。”
说出来的瞬间,某种东西在他心底“咔嚓”一声断裂了。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彻底的、虚空般的寒冷。
宗室的身份、过往的忠诚、为臣的节义…曾经构筑他灵魂大厦的梁柱,在这一句话里轰然倒塌,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在一片寒冷的废墟上瑟瑟发抖。
“很好。”慕容农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再看他,转身,目光投向一直按刀侍立的斛律彦,“城中还有多少负隅顽抗的氐兵?”
斛律彦抱拳,声如洪钟:“回殿下!约千二百人,被围在城西旧军营里,凭据木栅土墙死守,箭矢将尽。”
“处理掉。”慕容农淡淡道,像在吩咐一件日常杂务,“老规矩。”
斛律彦眼中嗜血的光芒一闪:“是!高于车轮的男子,全部…”
“等等。”慕容农忽然抬手,打断了他。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他踱步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歪斜着一辆昨夜守军用来堵塞府门的辎重大车,一个车轮深陷在破碎的砖石里。
慕容农走到车旁,很随意地伸出手,握住轮辐,似乎没怎么用力,只是向侧方一推——
“轰隆…咔嚓!”
车轮从陷坑中脱出,失去平衡,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随后又向前滚动了半圈,晃晃悠悠地停在了院子中央,阳光刚好照在它倒下的侧面上。
慕容农踱步过去,停在车轮旁。他抬起右脚,用靴尖踢了踢那倒下的车轮边缘,车轮受力,又“咕噜”向前滚动了一小段距离,最终停在离苻谟跪处不到一丈远的地方,不动了。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掠过斛律彦,掠过院中所有将领、文臣、士卒,最后落回斛律彦脸上,声音清晰,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