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活着

院中温度骤降,几名鲜卑将领眼中凶光爆射,手猛地攥紧刀柄,骨骼发出咯咯轻响。苻亮的话,像一把盐,狠狠撒在了慕容氏心底最敏感、最不愿触碰的溃烂伤口上。

慕容农脸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未起。他甚至轻轻勾了勾嘴角,那笑意淡得几乎没有,反而透出一股更深的寒意:“如此说来,你是要学豫让、要报苻坚知遇之恩,做那秦国的忠臣烈士了?”

“正是!”

苻亮嘶吼,脖颈上青筋暴起。

“陛下乃先帝长子,如今已在晋阳承继大统,重整山河!天下忠义之士,闻风景从!今日你杀我苻亮,不过一时猖獗!待我大秦王师东出太行,便是尔等鲜卑余孽授首之时!先诛姚苌那条羌狗,再灭你慕容全族!尔等不过塞外蛮夷,沐猴而冠,也敢觊觎神器?我……”

“余孽”二字出口的刹那,慕容农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疾步,他只是极其自然地、仿佛早就准备这么做一般,右手搭上了左侧腰间的环首刀柄。刀缓缓出鞘,金属摩擦皮革的“沙沙”声细微却清晰。

刀身被晨光照亮,雪白的刃口上,布满了昨夜激战留下的米粒大小缺口,以及怎么擦也擦不掉的暗红色血沁。

他握刀的手很稳,臂伸直,刀尖自然垂向地面。

“苻亮。”慕容农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带着一种冻结空气的质感,“你口口声声‘塞外蛮夷’。”

他向前迈了半步,刀尖随之抬起少许,“那你可知,我慕容部始祖,莫护跋,于魏初率部迁居辽西,效忠大魏,受封率义王,世代为中原守边,击高句丽,破宇文部,鲜卑诸部,唯我慕容最慕华风,读诗书,习礼仪,早非披发左衽之辈。”

他又迈半步,距离苻亮已不足一丈。“而你氐人,苻氏,源出陇西,魏晋之时,不过是西羌别种,趁中原大乱方得崛起。论根基,论教化,谁才是真正的‘余孽’?”

苻亮梗着脖子,还要再骂:“强词夺理!你……”

话,永远停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