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活着

慕容农手腕只是一抖。

没有惊天动地的劈砍,没有蓄势已久的突刺。只是一记精准、迅捷、冷冽到极致的横削。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凄厉的银弧,自左而右,从苻亮颈侧切入。

“嗤——”

极轻微的、利刃切开皮肉筋膜软骨的闷响。

苻亮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愤怒、轻蔑、嘶吼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到极致。一道细密的血线首先浮现,随即,鲜血如同压抑了许久的喷泉,从颈动脉的断口处激射而出,飙起三尺多高,在晨光中划出一道猩红刺目的抛物线,泼洒在青石板上,也劈头盖脸浇了旁边苻谟一身。

苻亮的身体猛地一颤,向前扑倒。但他的头颅,却因刀势余力和颈部剩余皮肉的牵扯,向后怪异地仰去,以一个常人绝不可能做出的角度歪倒在肩膀上,只剩后颈一层皮与躯干相连。创口处,血如泉涌,露出森白的颈椎断面和蠕动的气管。

“嗬…嗬…咕噜…”

破碎的气管里挤出漏风般的怪响,鲜血和血沫从口鼻中不断涌出。他的四肢剧烈地抽搐、蹬踏,手指抠进地面的砖缝,指甲崩裂。这过程持续了大约十次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心跳,每一次抽搐都牵动着院中所有人的神经。

终于,最后一下猛烈的蹬踏后,一切归于静止。

只有血,还在汩汩地流,沿着石板缝隙蜿蜒,汇聚成一小洼。几只乌鸦扑棱棱落在院墙檐角,歪着漆黑的脑袋,贪婪地盯着那具尚带余温的尸体。

慕容农甩了甩刀身上粘稠的血浆,手腕一翻,还刀入鞘。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点尘埃。然后,他转向苻谟。

苻谟整个人如同被冻僵的雕塑。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腥气的血液泼洒在他脸上、头上、脖颈里,黏腻地往下流淌,渗进中衣,紧贴着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