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大乱,暂时还没影响到邺城的战局,城中的苻丕,仍旧负隅顽抗。
在淝水之战前的数年前,爆发了苻洛、苻重叛乱,苻洛、苻重是苻坚的堂兄,苻洛更是有灭亡鲜卑代国的功劳。虽然叛乱很快被平定,但是,加上之前的五公之乱,苻坚在太极殿中彻夜难眠,最终想出了一个饮鸩止渴的计策,迁移关中氐族十五万户,分散驻守各地,美其名曰“镇抚四方”。
这本来是效仿周武王分封诸侯,意图千秋万代的举动。但是,随着前秦淝水一败,这个看似完美的布局,瞬间变成了埋葬帝国的坟墓。氐族主力尽丧,千里关中竟无精兵驻守,被迁移而来的鲜卑、羌族趁虚而入,昔日繁华的长安古道,如今已是烽烟四起。
而在关中,苻定、苻绍据守信都,苻谟、苻亮据守常山,苻鉴据守中山,这些苻秦宗室麾下,各有数千氐族精锐,就像散落在棋盘上的几颗孤子,虽然势单力薄,却依然在苦苦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帝国,还是给慕容垂等人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苻丕据守邺城,估摸着也是指望着这些人能带兵前来与他汇合,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些宗室如今也是自身难保。
而此刻的邺城,被燕王慕容垂的二十万大军,围得如同铁桶一般,城墙上布满了攻城槌撞击的凹痕,箭垛上插满了断箭,护城河早已被尸体填平。
但中城之内,苻丕依旧在负隅顽抗,城头变换的旌旗和日夜不休的厮杀声,宣告着这场攻坚战的惨烈与漫长。
在距离城墙仅三百步的燕军前沿阵地上,燕军连绵的营寨深处,一处格外豪奢、旌旗招展的大营与周遭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营门前竖着一面绣着金色狼头的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这里便是建义大将军、河南王翟斌的驻地。
营内不时传出丁零武士粗犷的喧哗与酒肉的香气,巡逻的士兵挎着弯刀,眼神桀骜,与其他营区那些站得笔直、目不斜视的慕容部鲜卑军形成了鲜明对比。
中军大帐内,炭火早已撤下,换上了各种美食珍馐。帐内弥漫着浓郁的羊膻味和酒气。翟斌袒露着毛茸茸的胸膛,倚靠在铺着虎皮的胡床上,一只脚踩在床沿,手里拎着一只油光锃亮的烤羊腿,大口撕扯着。油脂顺着他的指缝流下,在他浓密的胸毛上凝结成亮晶晶的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