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煞门败退后第七日,槐市来了“客人”。
不是刺客,不是探子,而是三辆青帷马车,停在常在巷口。车帘绣着松鹤纹——正道魁首“天枢盟”的徽记。
为首者是位白发老者,自称天枢长老·云崖子,手持玉笏,语气和缓:
“闻槐市九人以日常守阵,退赤煞三百,实乃守拙宗真传。
天枢盟愿护槐市周全,只需交出地脉信物,入盟受庇,共抗邪道。”
他说得诚恳,礼数周全。随行弟子还带了米粮、药材、布匹,说是“敬意”。
老张收下米粮,青鸾验过药材无毒,寡妇将布匹挂上公共晾架——但没人提“入盟”。
阿烬请云崖子到共修院议事。
院中,墨衍拄拐而坐,阿烬立于侧,其余七人各忙各的:豆豆扫地,莫离修篱,老周擦匾……看似散漫,实则无声列阵。
“长老好意,心领。”阿烬道,“但槐市不属宗门,亦非遗脉,只是过日子的地方。”
云崖子微笑:“守拙宗覆灭百年,唯槐市存其道。若不入盟,邪道必卷土重来。届时,谁护你们?”
“我们自己护。”陈岩从院外走进,巡哨短棍未离手。
云崖子笑意微敛:“九人之力,可挡千军?”
“不挡。”阿烬摇头,“我们只守一巷。若千军压境,巷毁人亡,那便亡了。但若要我们交出信物、入盟听令、从此按他人规矩过活——”他顿了顿,“那槐市就死了。”
云崖子沉默良久,忽然问:“可知守拙宗为何覆灭?”
众人未答。
“因他们不肯入盟。”云崖子声音低沉,“百年前,天枢盟初立,邀守拙宗共掌天下阵脉。守拙宗拒之,言‘阵在民间,不在庙堂’。于是……七大派联手围剿,以‘私藏地脉,图谋不轨’为名,一夜屠尽。”
他看向扶桑神木:“你们今日所守,正是当年他们不肯交出的东西。”
院中寂静。
豆豆停下扫帚,莫离握紧篱笆,老周擦匾的手顿住。
“所以,”云崖子缓缓起身,“入盟,非为控制,而是保全。守拙之道若想存世,必须依附大势。”
“依附?”墨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柳婆临终前说:‘守拙若需靠山,便不再是守拙。’”
云崖子叹气:“执迷。”
他留下玉笏,转身离去:“三日后,天枢盟再遣使。若仍不允,视同赤煞余孽,共讨之。”
马车远去,尘土落定。
槐市依旧安静。
但人心已动。
当晚,九人聚于扶桑树下。
“天枢盟是正道。”赵伯儿子犹豫,“若他们真能护住槐市……”
“护住的是槐市,还是地脉?”青鸾反问,“他们要的不是我们,是信物与阵法。”
“可赤煞门下次来,可能带五千人。”陈岩道,“我们连三百都险胜。”
莫离握斧:“那就死守。”
“死守不是守拙。”阿烬摇头,“守拙是让日子继续过下去,不是变成战场。”
老张忽然开口:“我熬了一辈子糖,没想过要当英雄,也没想过要投靠谁。
我就想知道——能不能既不交信物,也不打仗?”
无人能答。
第二日,槐市开始“消失”。
不是逃,而是隐入市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