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沉默尽头(四)

缔王志 卫芝 5657 字 2个月前

皇帝因战胜而威望大涨,想必严万忠也不愿看到。我相信,对于荣珪勋贵而言,借出征之名敛财才是首位,至于战事之得失,严万忠自会拿捏好方寸,我等妄动,便易陷入被动。”

王沧不语,沉思良久后说道:

“说得也是,主要是……在朝堂上,汪亿与严万忠并不一致的态度令王某不免多心,但仔细想想,让汪亿当出头的疯狗,而自己躲在后头坐享其成,实在是严万忠老儿用烂的手段,的确不足为奇!

哼!可惜皇帝这么轻易批准了出兵,令阻止此事的难度陡然提升。有严万忠等辈坐镇,再行抗议,事情的确会很麻烦,蒋大人的考虑是要慎重多了。嗯,现在只能期待严万忠能够拿捏好分寸吧!”

王沧摆了摆手,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而有一抹疑惑,蒋羽其实并未说出口。

他在怀疑:万一刘佑武的行动并非经严万忠授意,而是荣珪勋贵在独走呢?汪亿或许知情并支持此事,可他并未告知严万忠。

这样的解释也能说得通,但事情就会变得高度不可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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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万忠或许会将局面牢牢掌控在预定规划之中,那些个勋贵就未必了,倘若那刘佑武自行折腾一番,硬生生把事情办好了,蒋羽等人的谋划便要泡汤。

仔细想来,这样的可能并不大。

严万忠何等人?他能稳居朝堂几十年屹立不倒,岂能连这点掌控力都没有?就算他年纪太大,不久前他还让皇帝吃了大亏,也让众人见识到他的手段。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对勋贵集团的掌控力岂会下降得如此之快?

亦或者……祸根早已埋下?不,就算如此,也不至于无迹可寻,想必严万忠依旧掌控着局面,无需自己过度费心。

值得忧虑之处基本已被排除,一切,静观其变即可。

聊完正事,王沧本打算就此告辞,不再搅扰蒋羽的好时光。但他突然想起一则颇有意思的趣闻,一时兴起,就暂且留下,同蒋羽说了起来。

“对了,蒋大人,有一则关于刘佑武身世的趣闻,不知您可曾听说过?王某也是昨天同人闲聊时得知的。”

“嗯?那便说来听听。”

王沧自顾自地笑了笑后,才开始他的讲述。

“此事颇有些怪诞,蒋大人权当听个乐子。事情是这样的:这刘佑武啊,本是其父刘绥最小的儿子,且此子自幼便身染怪病,养在深宅,从不外出示人。他的两个哥哥则身强力壮,年纪轻轻便跟着其父踏上战场。

后来林骁北伐,刘绥携其二子及一众亲兵支援林骁,不料负责掩护的贾超临阵脱逃,刘绥所部遭宣军围攻,全军覆没,父子三人皆为宣人所杀。刘氏一门,遂只剩刘佑武及其一姊。

等到刘家为刘绥举行葬礼时,这个刘佑武依旧称病,不曾露过面,由其姊与管家操持仪式。

再到害死刘绥的贾超也去世后,这个连父兄葬礼都不曾出席的刘佑武终于露面了,而且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于贾超灵堂前手刃贾超诸子,血其父仇。

听到这,想必蒋大人会有疑惑:这刘佑武十几年都因病卧床,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哪怕一次面,结果一露面就把仇人之子杀光了,该不会这其实是个冒牌货,是刘家人特意找来的杀手吧?

时人也有过这般疑惑,贾超之妻就不愿善罢甘休,称杀人的刘佑武是刘家雇来的杀手,所谓的子报复仇乃是无稽之谈,要求处死杀手并严惩刘家人。

荣珪官吏遂象征性地调查此事,结果刘绥之女、刘家管家还有刘家的仆婢无不一口咬定此人正是刘佑武本人。

且除了这个杀人的刘佑武,官吏翻遍刘府,都没有找到第二个刘佑武,贾妻的状告就此不了了之。此事,也就成了孝子报仇的故事中一粒不足挂齿的尘埃。

不过嘛,时至今日,依旧会有了解过当年往事的人聊及此事。毕竟,勇闯仇人家中手刃仇人之子,亲自带兵剿灭猖獗日久的贼寇,怎么都不像一个卧病十多年的人能够做出的事。

虽说遭此大难,不是不能促人成长奋进,可连十多年的痼疾都能痊愈,这就有些离奇了。坊间遂一直有传闻流传,说原先的刘三公子早就病死了,现在的刘佑武仅仅是被刘家人承认的冒牌货。

还有一些颇为奇异的说法,说是刘绥死讯传来当天,刘佑武悲痛万分,当即吐血三升,几近殒命。恰在这时,一道金光降落在刘佑武身上,刘佑武登时晕了过去。等他再度醒来时,他便犹如换了一个人,身上的病也悉数痊愈,一直在酝酿为父报仇的计划,并最终得手。

类似这种的说法还挺多的,王某选了个最像模像样的版本同蒋大人一叙,其余什么星宿下凡、借尸还魂、龙王借命等怪力乱神的说法,就实在没有说的必要。

所以,蒋大人对此事作何想法呢?一场感人至深的孝子报仇?还是……龌龊的买凶杀人?”

王沧捏了捏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蒋羽,也饶有兴致地回味这一则趣闻。

蒋羽必须承认,这的确是他近段时间来听到最有意思的趣闻。可真相到底如何,蒋羽就不甚在意了,原因也很简单——与他无关,他便无所谓。

蒋羽淡淡地回答道:

“无足轻重的事情罢了,孝子也好,杀手也罢,无碍于我等谋划,又何须理睬?”

王沧颇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随后站起身道:

“还真像是蒋大人会说的答案,呵呵,这人间何其枯燥,”难得有些有意思的事情,又……何必熟视无睹呢?唉!很无聊不是吗?罢了!至少能确定,蒋大人的脑子确实没烧坏,那王某便没有好担心的,先告辞了。”

王沧转身离去。

而在王沧走后,一直守在蒋羽身旁一言未发的姬棠终于能开口说道:

“看来……曾深深困扰过大人的事情,在王大人那不过是稀松平常,乃至微不足道。”

蒋羽明白,姬棠所指的乃是王沧提出阻止支援踏北时,完全没有露出过一丝不忍或愧疚之情。

相比之下,蒋羽平日里不动声色,但还是在疾病缠身之时被愧疚纠缠,陷入深深的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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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羽不免感慨,可他的眼中却透露出一丝轻蔑。

“王沧此人,冢中枯骨尔!纵然才能不凡又如何?胸无志向,不知是非、抱负为何物,无异于一屠沽!”

蒋羽一点也不客气,先前,王沧就和蒋羽交谈过,王沧称蒋羽乃是利欲熏心之辈,是天下最为卑劣的一类人。

蒋羽对此不屑一顾,并将王沧视作真正的鼠辈,囿于私情,根本无法理解自己伟大的志向!

直到现在,蒋羽依旧秉持这一想法,对王沧唯一钦佩的,就是王沧做脏事时不带一丝心软,狠起来时亦完全不亚于自己。

姬棠听罢淡然一笑,脑袋轻轻倚靠在蒋羽肩头上,道:

“大人凌云之志向,非凡辈所能察也!”

蒋羽也露出悠然一笑,说道:

“我要走的路还很长,但我再也不会犹豫。我所建立的丰功伟业,便是我驳倒一切的雄辩。至于当前种种,皆是我必须履行之职责,我也自会承其代价。”

过了不久,崔谨又前来禀报:

“禀大人,安仕黎欲见大人。”

“安仕黎吗?”

蒋羽愣了片刻。

自己病倒这段的时间,安仕黎的担忧想必不会比任何人少,自己也是该见一见对方。

在此之前,蒋羽得向姬棠吩咐一声。

“棠,你先回避下。”

姬棠很清楚缘故,即刻躲到屏风后面。

很快,安仕黎走了进来,见到蒋羽状况尚佳,安仕黎显然大喜过望,向蒋羽表示祝贺。

而蒋羽对安仕黎向来不乏好颜色,微笑着回应安仕黎。

确定蒋羽无大碍,安仕黎此行最大的忧虑已然排除,一番问候之后,安仕黎便同蒋羽说了他的另一层来意。

“大人,我听闻朝廷要派遣荣珪刘佑武领兵支援踏北,此事甚好!且我还听闻,这刘佑武乃是自请领兵,实乃有肝胆之士!或为大人所需之人才。

在下想前往荣珪,到那刘佑武身边一探究竟,一则助昭军得胜踏北,二则为大人招揽贤才,不知大人以为如何?”

又是奔赴前线吗?这安仕黎还真是……叫人感慨万分!纯粹,并不失为一件好事,问题是,所要付出的代价,没有人比蒋羽更清楚。但他还是对安仕黎保持欣赏,并始终心怀期待地注视安仕黎这份纯粹能延续至何时。

不过他还是不能批准对方。欣赏归欣赏,摆在他心中首位的,有且仅有他的谋划,他必须牢牢掌控全局,不容一丝意外出现。非要与他作对,则不论他多么心痛,他都会施以最残酷的手段!

当然了,现在说这些就过火了,他只需找一个理由搪塞掉安仕黎便可。

蒋羽对安仕黎的计划表现得尤为欣慰,向安仕黎说道:

“贤弟知我也!我亦有心与这刘佑武接触,不过……并非现在!贤弟想想,刘佑武乃是荣珪人,而荣珪,正是严万忠等奸党大本营啊!

倘若这刘佑武名为济难,实则包藏祸心,贤弟岂不身陷险境?此蒋某所不为也!一切,当在踏北战后定夺,贤弟以为如何?”

安仕黎面露难色,招揽刘佑武只是他的幌子,他真正想做的还是与石建之他们并肩作战,可蒋大人发了话,他实在不便拒绝。

安仕黎答应了蒋羽,随后向蒋羽告辞。

安仕黎一离去,姬棠终于能从屏风后出来,出来时,蒋羽的嘴里正念念有词,仔细一听,他念的正是刘佑武这个名字。

“刘佑武、刘佑武……我还真是越发感兴趣了。”

抬眼望见姬棠后,蒋羽便向对方询问道:

“棠,王沧讲的那个,关于刘佑武身世的故事,你是怎么看的?”

姬棠一愣,她没有想到蒋羽会问及这个,但还是认真思考给出回答。

“据棠所知,人们总是习惯性对某一传闻加以夸大,刘佑武一事,多半不会例外。至于这刘佑武身份的真假,棠与大人一般,并不认为是要紧之事,不过值得留个心眼,如果大人日后有意拉拢此人,此事,或许能派上用场。”

“聪明!”

蒋羽由衷赞叹一声,这女人,总是能说到自己心坎上,这刘佑武是真货假货丝毫无所谓,真正有所谓的,是如何化为己用!

而留个心眼,怎么都不是坏事。

蒋羽微微颔首,眼里闪烁着精明的光彩,喃喃道:

“刘佑武啊刘佑武,就让我看看,你到底都有何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