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沉默尽头(四)

缔王志 卫芝 5657 字 2个月前

就算他真的死了,他也为自己的身后事考量,以免严家遭受清算。因此即便他嘴上说着不管,也不可能真的付诸行动。

战胜正明皇帝后,他原打算较为安稳地度过余生,反正朝堂上也没人是自己的对手。

小主,

看来,他必须花费大把大把精力在安抚众勋贵以及吸收新鲜血液上,把事情交托给老勋贵们,必然要坏事!

麻烦呀!麻烦呀!但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而在这一众繁琐事中,那个刘佑武的确是个很特殊的存在。

如果这刘佑武真表现出了极为不凡的才能,他严万忠不妨与此人接触一二。

严万忠一边思索,一边在躺椅上沉沉睡去。

……

……

夜里,正明皇帝召见高鹤,向对方吐露了心中忧虑。

“爱卿,朕将支援之重任委派给荣珪郡司马刘佑武,是否有些欠妥?”

高鹤已经猜到正明皇帝会同自己说些什么,遂将早已准备好的回答禀明圣上。

“陛下,倘不派刘佑武为将,陛下还有别的方案吗?”

“这……”

正明皇帝愣了片刻,摇头道:

“只怕也没有好法子!东南西北都抽不出手,只有交给这刘佑武试试。”

“那便是了!”

高鹤一笑,随后目带决绝,斩钉截铁地说道:

“正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严万忠他们既然把尾巴送到我们面前,我们又怎能不紧紧踩住?若是此战顺利,一切或可安然无恙。若是支援不利,我等便可借机讨伐严万忠,报了先前之仇!朝堂局面未必不可回转!陛下以为如何?”

高鹤的目光如烛火般烧灼着正明皇帝。新军扩建受阻,汤宠骏奉命查案,却差点身死任上,不得不离京以求保全。这一切都令高鹤极度深刻地体悟到严万忠一党的卑劣无耻,为了扳倒他们,高鹤宁愿付出一切,并不惜任何代价!

相比之下,正明皇帝紧锁的眉头中满是犹豫,绽起的条条皱纹如荆条般缠绕着他。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若能挫败奸党一番气焰,倒也不失为好事,但以踏北战局为代价……那这代价未免太大了!如若可以,我还是希望此战可以得胜啊!”

高鹤低下头思量一番,点头说道:

“还是陛下明察,微臣的考虑有些欠妥。”

很快,高鹤又微笑着开了口。

“但陛下还是可以放宽心!这个刘佑武,年少时就有着为父报仇的胆魄,足见其勇烈,想来绝非庸碌无能之辈。荣珪匪乱时,还是这刘佑武领兵深入险境,剿灭匪乱,这才有了荣珪郡司马之职务。

且此人年不过三十,未必受官场陈腐陋规影响太甚。因此微臣以为,此人并非凡辈,或许真能有所建树。”

“朕亦是这般期望的。”

正明皇帝点头说道,眼里带了几分期许。

“我观这刘佑武虽出身荣珪,其作风与严万忠等辈大相径庭,经检验后,若果为人才,朕或可予以重用。”

“陛下明断!”

高鹤朝正明皇帝拱手道。

悄悄望向正明皇帝那充满郁结的眼神时,高鹤亦不免心痛如绞,陷入极大的纠结中。

一方面,他渴望这刘佑武战败丢脸,如此,等于令保举此人的严万忠献个大眼,他高鹤必要抓住这一机会,痛击严万忠老儿一番,以报似海深仇之万一!

但另一方面,陛下所背负的愁绪已然够多,刘佑武乃至踏北军兵败,陛下又将大受打击,高鹤身为臣子,又岂能不引以为耻?唉!可惜了这样的好机会啊!

也罢!如今他再怎么纠结,也起不到多少作用,事情如何发展,全部都寄托这突然出现的刘佑武身上了。

他和正明皇帝都准备看看,这刘佑武到底是徒有虚名,还是真正的人中龙凤。

……

……

静养数日,蒋羽的病情总算有所好转,可以勉强视事,不过还是离不开姬棠的悉心照料。蒋羽受折磨归折磨,倒也乐在其中。

能够视事后,蒋羽少不得思虑朝中局势变动,并不可避免地关注到这突然冒出来的刘佑武。

仔细了解刘佑武所提出的建议后,蒋羽对此人的评价很简单,仅有两个字:人才。当然,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有限,蒋羽不排除此人看似高明的操作,实则是为了帮助一众勋贵敛财,这的确是老贵族们一贯的作风。

但蒋羽必须要承认,此人乃是安仕黎以后,他首个想要收入麾下的人才。就凭此人以盐引换军费之策,蒋羽相信此人会与自己有着诸多共同话题。倘此人比安仕黎更知道……变通,一切还会更加方便。

可惜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眼下刘佑武受皇命领军出征,只怕会给蒋羽的谋划带来新变数。

此时蒋羽也陷入一种矛盾心理。他希望刘佑武是大才,又担心这刘佑武太过有才干,抵达踏北后,直接把踏北战役给翻盘了,这样对他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正纠结着,忽听崔谨赶来禀报。

“禀大人!王沧大人前来拜访。”

“他终于来了吗?好,速去请他过来。”

蒋羽预料到自己重病缠身后,身为合伙人的王沧多半会前来探视,只不过实际来的比他预料的要晚上些。

崔谨前去后,一旁的姬棠向蒋羽询问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王大人前来议事,是否需要姬棠回避?”

蒋羽微微摇头,并用柔和的目光望向姬棠。

“不必,王大人并非外人,你也并非外人。”

“遵命。”

姬棠不曾直视蒋羽的目光,低下头,听上去语气平淡地回答着。

不久,王沧推开房门,来到蒋羽面前。

看到蒋羽后,王沧如古井般幽深平静的目光瞬间只剩玩味。一边轻抚着胡须,一边笑道:

“真不错啊!蒋大人。卧床不起,身旁还有绝代佳人相伴,实乃人生一乐事!倒是枉费王某一番忧虑呢。”

蒋羽则一脸肃然,道:

“闲言少叙,王大人不便在此久留,还是有话直说吧!”

王沧一点不着急,找了把椅子悠悠坐下,道:

“担心什么?蒋大人当众摔倒,圣上尚且赐了药材,严万忠也派遣下人送了补品,王某前来探望番蒋大人,还能惹出什么乱子?罢了!王某也知道搅扰了蒋大人的好时光,便长话短说吧!

王某此来,一是为了应对不测,现在看来蒋大人恢复得不错,王某也就不用多心了。二来……蒋大人卧床这些天,应该打听过刘佑武此人吧?

啧!没想到我们这些个将帅的明争暗斗,让一个小卒子给搅合了,现在想来,既好气又颇有些有趣——不知蒋大人以为呢?”

王沧饶有兴致地望向蒋羽。蒋羽思索一阵后,也笑了笑道:

“的确有些出人意料!此人年不过三十,其事迹竟然可圈可点。先是孤身一人闯入仇人家中,为父报仇,又亲自领军平定了荣珪的匪患。

难能可贵的,是此人并非高门之后,其先祖在明帝时才发迹,与荣珪勋旧的关系也并不紧密,想来其事迹的水分不会太多。

以及盐引换军费一事,固然有贪赃枉法之嫌,但能想出这一招,此子绝非凡类。偏偏……”

“偏偏此人是严万忠的人,还要去为皇帝打仗!”

王沧冷冷地插话道。

蒋羽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由着王沧将他打断,继续说下去。

“以我等原先的估计,由洪辽指挥踏北战役,则此战必败无疑,皇帝的威信亦将受重挫。

但放这个水平不俗的刘佑武领兵支援踏北,事情可就不好说了!这可不是有利于你我的局面。

不过好在,为了一切顺利推进,我已有准备。汪亿不念国事,一意提拔同乡,已在一些官员心中滋生不满,而我则有意引导这些情绪,使之随时成为刺向严万忠等人的利剑!

由我领衔抗议,此事未必不能就此作罢——不管这刘佑武是何等人物,有碍我等谋划,还是尽早排除为上!”

王沧说这话时轻快而从容,眼神从始至终都是无甚所谓的淡然——也许他的余光瞥见了踏北大败时的惨状,但那又如何呢?

他并不在乎,他只希望自己的计划不受干扰,仅此而已。

反正这世上随时有人死去,他王沧也会在某一时刻死去,都不过是无聊透顶的事情!

就算上天看他不顺眼,要降下一道天雷把他给殛了,他还是无所谓——都一样,并不会有任何变化。

蒋羽听罢思索了一番,犹豫一阵后,他摇头道:

“我等暗操全局,若因一小卒而大动拳脚,未免操之过急。此事,我已仔细思量过,这刘佑武不凡归不凡,终归出身荣珪,为严万忠之鹰犬,及众勋贵之爪牙。

其上书请求出兵一事,又怎会避开荣珪勋贵?若非荣珪勋贵或严万忠以为有利可图,出兵倡议又怎会上达天听?

依蒋某之见,刘佑武到底是个小角色,不足为虑,所当忌惮者,唯其后台也!而眼下,并非与严万忠交锋之良时,还需慎重!

再者,支持刘佑武打赢这场踏北之战,对严万忠又能有何好处?何况,之前他还与皇帝明争暗斗,甚至皇帝的女儿都不明不白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