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李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又胀得发疼。他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眉眼间依稀有着女儿儿时模样,却又更多了几分灵秀的小人儿,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作伪的、对他这个初次见面就凶巴巴的“外祖父”的担忧和亲近……
所有的怒火,所有的难堪,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所谓“门风”、“规矩”、“颜面”,在这双清澈的眼睛和这句稚嫩的恳求面前,突然变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
他李靖,半生戎马,杀人无数,自诩铁石心肠。可面对这个流着自己血脉、软软地唤着自己“外祖父”、恳求自己不要生气的小小外孙女,他那颗被战火与权谋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骤然软化,化作一腔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陌生的酸楚与怜爱。
他僵硬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那只小小的、温暖柔软的手。
然后,在所有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这位刚刚还怒发冲冠、要提刀砍人的大唐军神,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对着小安安,扯动了一下嘴角。那可能算不上是一个笑容,甚至有些扭曲,但眼中的冰寒与怒火,却已如春日融雪般,迅速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尴尬、无措,以及……一丝初为人祖父的、笨拙的温柔。
“外祖父……没生气。” 他听到自己用干涩的、从未有过的温和语气,对小安安说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红拂女瞬间红了眼眶,紧紧捂住了嘴。
李语嫣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但这一次,是欣喜与释然的泪。
虬髯客挑了挑他那浓密的眉毛,哼了一声,抱起胳膊,总算露出了一点“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微微颔首。
李长修则彻底松了口气,知道最危险的一关,或许,就在这只小手的轻轻一拉中,悄然度过了。
府门前的寒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