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吐尽了他一生的无奈与遗憾。
“世民……” 他再次看向李世民,目光似乎清明了一瞬,“朕……虽恨……有过……喜……但朕……并未……倾斜于谁……是这皇位……是这江山……推着朕……推着你们……往前走……走到……那一步……”
他的话断断续续,不成篇章,但李世民听懂了。父皇在说,他从未真心想要偏袒大哥建成来对付自己,只是坐在那个位置上,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是皇权的逻辑,是利益的旋涡,最终将所有人都卷入了那场无法回头的厮杀。他没有怪谁,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怪任何人了。
“如今……心无牵挂……” 李渊的目光,似乎想要看向殿顶,看向更远的地方,“朕若去了……就葬在……你母后……旁边……朕不……要求你什么……这点……应该……可以吧……”
他在交代后事,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不要求风光大葬,不要求追封什么,只是简单地,想回到发妻身边。这个要求,低微得让李世民心口猛地一揪。
“父皇!” 李世民再也忍不住,那压抑了多年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帝王威严的堤坝,他紧紧握住了父亲那只冰凉的手,声音哽咽,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与委屈,“儿臣当年……并没有做错什么!是大哥!是他和元吉步步紧逼,是他们先挥下了屠刀!儿臣……儿臣只是不想死,只是想保护跟随儿臣的那些人!这些年,儿臣过得并不好!看着别人兄弟和睦,儿臣心里……是孤独的!”
他终于将这些压在心底最深处、从未对人言说的话,对着这个垂危的、曾是他一切痛苦源头的父亲,嘶吼了出来。是辩解,是倾诉,也是一种迟来了太久的、孩子般的委屈。
李渊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压抑的嘶吼,浑浊的眼中,没有任何责备,只有一片更深的疲惫与了然。他艰难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世民,” 他的声音更轻了,却似乎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平静,“朕……也看开了……这事……朕……不怪谁……是朕……没有……教导好你们……如今……也是……上天……惩罚于朕……”
他把所有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这并非虚伪的揽过,而是一个走到生命尽头的老者,对过往一切恩怨的最终了结。他不愿儿子再背负着弑兄逼父的枷锁与他争执,也不愿自己带着怨恨离去。
小主,
“你……不用……再请……御医了……” 他喘了口气,目光望向虚空,仿佛看到了那即将抵达的终点,“朕……已感觉到……那地方……不远了……”
“不!父皇!儿臣不允!” 李世民猛地站起,双手死死抓住锦被边缘,眼中布满了血丝,是帝王的霸道,更是儿子的恐惧与不舍,“儿臣不能答应!您要坚持住!儿臣一定会想办法!您一定要等着!儿臣……儿臣就您一个亲人在世上了!您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