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刚挂断,我心头一沉,立刻投入到跟老林的劝说中,试图以“皆大欢喜”的调子,让他配合政府迁居计划。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位老林偏偏不领情,嘴皮子却犀利得令人咋舌。他仰起头,怒目而视,手指狠狠指向那座豪华的宅院——门板上雕刻的金丝楠木繁复花纹,巍峨雄浑的石狮子,仿佛一道愤怒的咆哮:“这宅子值多少钱?那些雕花门板、石狮子又值多少钱?不给我一百万,我就死活不搬!这是我家血汗钱换来的血色财富,谁敢动我财产,就跟我拼个你死我活!”
那锃亮的眼神、咄咄逼人的语调让我差点把电话扔出去。这个老林,显然是个“典型的刁民”。他在求我帮忙时,满脸谦卑笃厚;事情办妥后,却立马变脸,又硬又尖,毫无情面可言。
我短暂沉思,心头泛起一丝怪异的感觉。奇怪,老林怎么会这般熟悉楠木的价值、雕花门板的价格?这不科学,难道背后有人在操控?
忽然,我脑袋一拍,豁然开朗:肯定有人在指使他!而且,这个人势必背后一手操控,承诺了巨额的利益——否则,怎么会让一个村民变得如此精明狡诈,明白这些“内部行情”?
那么,这个人究竟是谁?我随手在纸上写下几个人的名字,反复琢磨,一一划掉。眼睛终究被最后剩下的名字吸引——邓富根。
于是,我用邓总作为线索,展开思考。
邓总平时不出风头,却暗中操控大局。他派人、暗中煽动村民反对迁徙,遣散散布的谣言,制造矛盾。若忽然采取行动,拘捕、闹事,整个局势就可能失控。村民们纷纷上访反映问题,扯得天翻地覆,政府焦头烂额,忙于调解、拦截,甚至派人奔赴京城请示上级调查。
压力逐渐累积,内部出现阿谀奉承与激烈反对的两极声音。一边主张“严惩不贷”,一边呼吁“安抚民心”。最终,考虑到上级的态度,局势若继续恶化,影响地方形象,内部的“安抚派”赢得了上风——他们选择放人。
然而,这一放,反倒激起了更强烈的抵抗情绪。村民们的反弹像火山一样蜂拥而至,局势变得愈发难以控制。
这时,邓总总会“主动”站出来,假意声援,条件是由他牵头拆迁行动,掌握第一手话语权。
那么,他会用什么“绝招”应对拆迁的难题?这是我接下来要细细推演的。
我抽了根烟,端起背对的烟灰缸,静心思考。
思索数分钟,依旧雾里看花,毫无头绪……
“喂,师傅,师傅——”突然间,一阵醒脑的呼唤让我猛然清醒,我发现自己正从梦境中挣扎出来。眼前,一身穿鲜红毛衣的女孩正站在我面前,脸上挂着笑意。
我尴尬一笑:“哎呀,坐吧,别站着。”
她笑眯眯地问:“不记得我了吗?”
我端详她几秒,终究认出那张熟悉的面孔:“哦,你是那个经常跑我们米粉店派发广告单的姑娘吧?”
她撇嘴一笑:“那些都过去了,我现在不做宣传了。去年底,我去外地学了一门新手艺,准备开一家蛋糕店。有两个地点,我想请你帮我指点一下哪个更合适。”
“告诉我地址吧。”
“还要不要算测字啊?”
我呵呵一笑,摆出自信:“这个,比测字更准的,是我手里的这个。”
她略带期待地点点头,把两个地址告诉我——
“浏桥街25号,正阳路和分阳路交叉口左边,是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