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一直记得那天早晨的空气。
“妈妈要出去一趟,光,要好好照顾弟弟妹妹哦~”
“嗯。”
光用力点头,抱着刚刚出生不久的葵,然后走向了还在熟睡的忍。
就在这时,纸门被拉开,渡边芳臣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有穿道场的直垂,而是一身藏青色的便服,腰间依旧佩着雪走。
他走到光面前,像往常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
“今天爸爸和叔叔的诞辰,光开心吗?”
“开心!!!”
光仰起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芳臣看着他,眼神柔和得像一潭春水,却又深不见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又揉了揉光的头,转身对纱织点了点头。
“纱织今天是有事吧,要我送你出门吗?”
听到这话,纱织害羞地低下了头。
“不用了,芳臣大人今天不是还要去道场见柳生大人吗?”
“…也是。”
芳臣顿了顿,收回迈出的脚。
“那…早点回来。”
“好。”
光犹记得,最后一次看见完整的母亲,和活着的父亲了。
后来的记忆是碎片化的。
光就记得自己坐在廊下,抱着小葵,教睡醒的忍玩一只布做的小老虎。
再然后,远远地闻到了一股烟味。
很淡,起初像是谁家烧柴做饭,可越来越浓,浓得带着焦糊的腥甜。
觉得不对劲,光放下了葵,又抱起忍,把他放进里屋的摇篮里,自己跑到院门口。
就看见巷子有人在哭喊。
“渡边大人…道场出事了…”
看见了急急忙忙出门的叔叔,光没有出去。
那天直到暮色四合,森贤才回来。
“叔叔,爸爸呢?”
“他不回家了…”
听到这话,光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只是保持微笑,然后低头看着熟睡的忍和葵。
还好,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叔叔,你饿不饿?我去热饭。”
微笑着,光走进了房间,然后忽然问了渡边森贤一个更难回答的问题。
“妈妈呢,怎么也没回家?”
是的 纱织失踪了三天。
那三天里,渡边家乱成了一锅粥。
芳臣的遗体从道场抬回来时,已经不成形状,森贤是医官,却连哥哥的全尸都拼不全,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红着眼睛出来,还要应付上门吊唁的武士、清点损失的学徒、以及…三个年幼的孩子。
光没有哭。
他穿着过大的孝服,像个小大人一样站在灵堂角落,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摸他的头,说可怜的孩子;有人低声议论,说渡边家完了,正统血脉断了;还有人看着一无所知的忍和葵,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光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然后露出乖巧的笑,说在“谢谢关心”。
就这样行尸走肉般的第三天夜里,森贤在灵堂守夜。
蜡烛烧到一半,忽然晃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见门开了,风雪卷着一个人影跌了进来。
是纱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