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儿蹲在墙头,忽然说:“杜杀进洛阳,我总觉得不对劲。他杀人立威,从来都是挑跟他有过节的。那三家馆主,跟杜杀八竿子打不着——他为什么挑他们?”
“因为好杀。”花满楼说,“馆主武功不高,杀他们,花不了三刀。”
“不对。”小鱼儿摇头,“杜杀杀人,从来不挑好杀的。他挑的,是能立起来的威。”他跳下墙头,“我去查查那三家馆主的底细。”
夜里,小鱼儿没回来。
第二天一早,冰人馆的门槛上,放着一只空刀鞘。刀鞘是黑铁的,鞘口绣着一只小小的蝙蝠——魔教的记号。
“小鱼儿被抓了。”陆小凤盯着那只刀鞘,脸色沉下来。
“谁抓的?”薛冰问。
“李剥皮。”乔峰说,“丐帮的眼线看见,昨夜三更,一个戴人皮面具的矮子,用一只麻袋把小鱼儿装走了。那矮子,是杜杀的徒弟,李剥皮。”
“杜杀抓小鱼儿干什么?”
“小鱼儿是恶人谷出身。”花满楼说,“杜杀要杀他,不是因为他是小鱼儿,是因为他姓鱼——恶人谷的老底子,小鱼儿全知道。杜杀要清谷,先清知根知底的人。”
众人顺着刀鞘上的记号追出城,在城西一座废窑里,找到了小鱼儿。李剥皮正拿刀背拍着他的脸,逼他画恶人谷的谷形图。小鱼儿被绑在柱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见众人进来,居然还笑得出来:“哟,来得挺快。我还以为你们要等我被剥了皮才来。”
“你还有心思笑?”郭大路冲过去给他松绑。
“笑是本能。”小鱼儿揉着脸,“不笑,我怕我哭出来。”
李剥皮见事败,一刀削断绳索,从窑顶翻出去跑了。众人追出两步,只见他几个起落,消失在城外的林子里。郭大路气得跺脚:“又让他跑了!”
“跑不了。”陆小凤看着李剥皮的背影,忽然说,“他那一刀——削断绳索那一下,刀法里有夜摩的影子。”
“夜摩?”薛冰脸色微变,“李剥皮是杜杀的徒弟,怎么会夜摩的刀法?”
“要么夜摩教过他,要么夜摩指点过杜杀。”陆小凤说,“杜杀的断头刀,恐怕不止杜杀一个人的功夫。”他顿了顿,“杜杀是刀,握刀的人,我们还没见过。”
小鱼儿带回的消息,比刀法更重要。他在废窑里被李剥皮逼着画了一夜谷形图,也听李剥皮说了半宿的醉话:“杜杀这老东西,占了谷主的位置二十年。他师弟杜善,在谷里开了个书院,教恶人念书。谷里一多半的恶人,都是杜善的门生。老谷主当年传位,传的是杜杀——可谷里真正说了算的,早就是杜善了。”
“杜善?”陆小凤问,“杜杀的师弟?”
“是。”小鱼儿说,“杜善这人不简单。他从来不杀人,从来不露面,可谷里所有的恶人,都听他的。杜杀杀人,要动刀;杜善杀人,动嘴。杜杀在谷里,是明面上的谷主;杜善,是暗地里的谷主。”
“他们兄弟不和?”
“不和。”小鱼儿说,“杜杀嫌杜善抢他的权,杜善嫌杜杀挡他的道。谷里分了两派:杜杀的刀派,杜善的书派。二十年了,两人谁也不服谁。”
陆小凤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好。不和就好。怕就怕他们拧成一股绳。”
六真一假毒井的事,是蛇娘子发现的。
那天清晨,蛇娘子路过城南,看见井边有人打水,水色发浑,隐隐透着一股甜腥味。她蹲下去闻了闻,脸色大变:“毒。井水被人下了毒。”
“哪口井?”
“七口。”蛇娘子说,“城南七口井,我闻了六口,六口都有毒。只有一口——石桥边那口——是干净的。”
“干净的?”陆小凤心头一凛,“七口井,六口真毒,一口假毒。假毒那口,是留给我们的活口。”
“什么意思?”郭大路问。
“意思就是,有人故意留一口干净井,让我们以为还有退路。”陆小凤说,“我们的退路,就是那口井。可那口井——”他顿了顿,“是给冰人馆挖的坑。我们要是每天去那口井打水,就等于把命门递到人家手里。”
“谁下的毒?”
“金蚕教余党。”蛇娘子说,“这毒的手法,是金蚕教的。丁春秋死了,他的门人还活着,还在替人办事。”她顿了顿,“替谁办事?替那个握刀的人。”
陆小凤看着那七口井,忽然说:“封井。七口都封。从今往后,冰人馆的水,自己挖井,自己挑。”他顿了顿,“另外,放出消息——就说我们被毒困在馆里,情丝镜,快要保不住了。”
“你这是……”
“引蛇出洞。”陆小凤说,“杜杀不是要立威吗?他立够了威,就该来找镜子了。咱们让他来。”
当晚,金蚕教余党夜袭冰人馆。
三十个黑衣蒙面人,翻墙进来,见屋就搜,见人就砍。花满楼守在正堂,十指连弹,指风如雨,逼得黑衣人近不了身。乔峰在院子里,降龙十八掌一掌一个,拍飞了半墙的人。可黑衣人像是杀不完一样,倒下一批,又涌进一批。
小主,
“他们的目标,是后院!”程灵素忽然喊,“童车在后院!”
石破天一个箭步窜到后院,童车边已经围了四个黑衣人。他一把抱起童车,四个黑衣人四把刀,齐齐砍在他背上。刀砍下去,像砍在铁上——他皮糙肉厚,刀口只在他衣裳上划开几道口子。
“都闪开!”石破天抱着童车,一声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