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暮色低垂时的涟漪

与妖记 郑雨歌 4971 字 4个月前

“对不起。”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语气诚恳:“是我的错。我不该没弄清楚具体情况,就把话说的那么重,用不好的想法去揣测大家。”他的道歉来得突然而干脆,反而让刚才还在抱怨的几个人有些措手不及,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陆逍反应最快,他用力拍了拍沈辙的后背,笑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是想把文学社搞好,出发点是一样的。说开了就没事了!”他试图将气氛重新拉回轻松。

他看向沈辙,语气也变得认真了些:“社长的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谁也不会否认。但是,”他话锋一转,指出了关键问题,“现在文学社的状况,一直这样止步不前,也是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的。之前就有社员,私底下跟我们这些部长反映,觉得社团活动太少,没什么意思,产生了退社的念头。如果不是你跟顾澄及时发现,让我们分头去做工作,耐心沟通解释,恐怕现在,社员真的已经流失一大半了。”

沈辙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陆逍,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到答案,他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不愿相信:“连你也觉得……社长最近的做法,不对吗?”他需要确认,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最是圆滑通达的伙伴,是否也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陆逍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他摇了摇头:“老沈,我没有说社长‘做的不对’。他的每一个决定,肯定有他的考量。”他斟酌着用词,“我只是觉得……你会不会也有同感?社长最近,真的很少、很少像以前那样,主动地、经常性地来‘理会’我们文学社了?还记得刚开学那段时间吗?他几乎每周都会召集我们开例会,大家一起头脑风暴,讨论选题,分配任务,虽然有时候会争论,但那种所有人为了一个目标共同努力的感觉,真的很棒。”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随即又回到现实:“可现在呢?连定期的会议都取消了。有什么事,大多是在群里发个通知,或者简单交代一两句就算了。感觉……像是在处理一件例行公事,少了之前那种……温度和激情。”他说出了很多人心中模糊的感觉。

沈辙试图解释,语气有些急切:“这不是社长考虑到,大家学业都忙,每次召集起来开会,可能会占用大家太多的自习和休息时间吗?他是想提高效率……”

“或许社长考虑的是这个,”陆逍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却坚定,“但是,我们既然选择了担任部长,加入了文学社的核心层,我们就会自己安排好时间,协调好学习和社团的关系啊。如果真的需要开会讨论重要事项,我们肯定是愿意配合,挤出时间来的。”

他看向周围的同伴,声音里带着一种对社团活动本质的思考:“沈辙,你想过没有?我们这些人,当初为什么要报名参加文学社,甚至竞选部长?仅仅是为了‘做事’吗?”他自问自答,“不是的。我们更多的是想找到一群志同道合的同学,在一起交流想法,碰撞灵感,做一些我们共同感兴趣、觉得有意义的事情。那种归属感和创造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如果社团的存在,仅仅是为了‘解决某些具体问题’,或者‘完成某些指定的工作’,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干脆自己去百度查资料,或者问问现在越来越智能的AI呢?那样效率不是更高?”他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直指社团存在的核心价值——人与人的连接,思想的碰撞。

沈辙被陆逍这番话问得有些哑口无言。他下意识地看向其他人——叶笺、许釉,最后目光落在了宣传部部长林羡身上。他发现,她们的眼神里,或多或少都流露出对陆逍话语的认同。

林羡注意到沈辙的目光,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环顾了一下沉默的众人,然后开口说道,声音清脆而冷静:“既然现在没有人说话,那……我就说两句吧。算是代表大家,回应一下我们敬业的沈副社长刚才的疑问和道歉。”

她换了个更正式些的坐姿,目光平静地迎向沈辙,条理清晰地说道:“首先,我再次重申,我们今晚聚集在这里,初衷真的只是为了整理积压的稿件,绝对不是什么针对某人而特意召开的会议。顾澄副社长说的‘碰巧’,是事实。希望沈辙副社长你真的能理解,不要再将事情想得过于复杂和……阴暗了。”她用了比较重的词,但语气很平和。

“其次,”她继续说道,语气变得凝重,“大家刚才讨论到的,关于社团现状的担忧,也都是真实存在的,并非我们凭空捏造,或者夸大其词。对于现在文学社的情况,其实我相信,你沈辙只要稍微客观一点去看,也能看得到。”她顿了顿,列举道,“目前,文学社唯一一项算得上是‘集体任务’的工作,就是配合学生会,做好即将到来的元旦晚会的秩序维持工作。而这,还只是需要我们派出少量社员干部参与即可,并非全体社员的集体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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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身为宣传部长的无奈和焦虑:“我们宣传部,已经很久没有接到像样的、需要我们去策划和执行的宣传任务了。我不是在这里抱怨工作少,或者想去主动揽活,而是……”她寻找着合适的表达,“如果一个社团,长时间没有常规的、能让大部分社员参与进来的社团活动,没有那种大家聚在一起、为了同一个文学梦想而努力的氛围,那么,时间久了,社员们一定会感到失望,会觉得留在这里没有意义,从而想要离开。这是必然的结果。”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洞察力:“大家当初怀着各种各样的期待和热情加入文学社,有的是热爱写作,有的是喜欢交流,有的是想锻炼能力……如果参加了社团,和没参加社团,在体验上差别不大的话,那么,我觉得……留下或者离开,对那个个体社员来说,也确实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了。对吧?”

林羡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看似平静的表象,露出了内里潜在的危机。她的话语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有冷静的分析和基于事实的推断,却比任何激动的争吵都更有力量。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顾澄微微颔首,叶笺和许釉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陆逍也收起了平时玩世不恭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窗外的风声似乎更清晰了,呜咽着穿过窗缝,像是在为这凝重的气氛伴奏。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在沉默中却显得格外漫长。顾澄轻轻拍了拍手,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好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试图驱散过于沉重的氛围,“大家也不用把事情想得这么悲观。”她看向沈辙,语气诚恳,“社长的能力和为人,我们大家都是认可的,也相信他最终能够带领文学社走出目前的停滞,继续前进。”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回到沈辙身上:“沈辙,你现在也亲耳听到了,我们聚集在这里,真的不是在针对谁,更不是在搞什么‘阴谋论’。我们只是出于对文学社的责任和热爱,表达了一些共同的担忧而已。所以,真的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带着这种先入为主的、防备的心态来揣测我们了。好吗?我们是一个团队。”

沈辙抬起头,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激动和怀疑。他逐一看向顾澄、陆逍、叶笺、许釉、林羡……目光认真而诚恳。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异常清晰和郑重的语气说道:

“对不起。真的,我再次向大家道歉。这次是真心实意的。”他微微欠了欠身,“我不应该只听到了一个话头,没有了解清楚全部事实和大家的真实想法,就妄下结论,用那么重的词语来指责大家。”他的认错态度无比端正。

“其实,”他的语气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分享内心真实想法的坦诚,“我和大家一样,也是将文学社看得很重、很重。这份看重,绝不会比在座的任何一位少。”他的目光里闪烁着真挚的光芒,“而对于社长,我相信,他的心情,也是一样的。”

他看到有人似乎想反驳,抬手做了个“请听我说完”的手势。“大家可能会觉得,我有时候会显得过分地、甚至有些盲目地去相信社长,毫无保留、毫无怀疑地去支持他的每一个决定。”他承认了别人对他的看法,“其实,这里的各位,我想……我可能是平时私下里接触社长最多、交流最深的一个。社长他会经常找我,不仅仅是交代任务,更多的是了解社团内部成员的状态,询问大家对某些事情的看法,了解那些看似琐碎、却可能反映问题的细节。”

他试图让大家理解夏语的另一面:“所以,并非社长不关心、不了解社团的现状。恰恰相反,他一直在用他的方式,默默地关注着社团的方方面面。只是他的这种方式,可能不像我们期望的那样……频繁地出现在社办,或者事无巨细地向大家汇报。”他顿了顿,提到了现实的压力,“你们也都知道,他除了是文学社的社长,还是团委的副书记。那个位置需要协调、处理的事务非常多,需要考虑的层面也更广。所以,他的时间和精力,确实是需要分流的。”

就在沈辙试图继续解释,希望让大家更能体谅夏语时,编辑部部长叶笺突然开口打断了他。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也带着一种务实的尖锐:

“不好意思,沈辙。我想我不能再听你继续说这些……理由了。”她扶了扶眼镜,目光直视沈辙,“你说的这些,关于社长很忙,关于他身兼数职,我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也并非不能理解。”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质问的意味:“但是,这也不是我们,或者学校,逼着他必须同时兼任这两个重要职务的啊!”她的话语,瞬间引起了在场其他人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