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张侯出使西域,绘回地图,带回良种,为陛下立了不世之功,却因他人连累,落得这般境地。
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
陛下此次派他再赴西域,就是要借着他以往经验,去开拓更远的疆土。
张侯想来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太素天宫近来一片忙碌,匠人们日以继夜,紧锣密鼓地烧制、制作各类精美器物。
阳石更是满心烦躁,嘴角甚至起了好几层燎泡。
卫长公主此次外巡,为她寻来了几位才学出众的女娘,可眼下事务繁杂,这些女娘只能暂时安置在太素天宫,她竟连向父王提及的功夫都没有。
阿姐还给她带回来了各地的泥土,她本想试着用这些不同的泥土烧制更好的瓷器,可偏偏赶上表兄传来消息,说发现了新的国度。
如今父皇满心满眼都是如何与那个国度的部落结盟,甚至如何顺理成章地将那片国土纳入大汉版图。
对太素天宫的器物需求,也变得愈发迫切,既要最好的,也要最多的。
为的便是让张骞此次出使,好好扬一扬大汉天威。
可眼下,太素天宫在各郡县的分宫均已开始建造,器物供应早已供不应求。
别说太素天宫存货告急,就连黑市也面临断货的困境。
货物一断,营收便没了着落,阳石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一时想不出对策。
卫长公主瞧在眼中,便寻了一日,抱着儿子来到太素天宫,一进门便瞧见了阳石焦躁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啊,就是不如瑶瑶会抓机会。”
“如今正是少府人手最紧缺的时候,你一心扑在太素天宫的器物上,不如带着那些女娘去求见父皇,以人手不足为由,恳请父皇将那太学学舍,再辟出几处院子,招收那些穷苦人家的女娘来学习技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虽解不了一时之急,可若是为了往后源源不断的营收,父皇定然会一口应下。”
“你信不信,你这一开口,父皇不仅会同意你招收女娘,还会下旨招选更多民间手艺人。”
“到了那时,于汉廷女娘而言,便是难得的机会。”
阳石一拍额头,眼中满是懊恼,看向卫长公主的眼中多了些欢喜和钦佩。
“瞧我这一忙,脑子都乱了!我这就去寻父皇!幸亏有阿姐你提醒我。”
说罢,转身就要往外走。
卫长公主急忙拦住他,哭笑不得,“你急什么?好歹先将事情理顺,写一份奏折,把前因后果、利弊得失写清楚,再呈给父皇。”
“你若是这般一头乱麻地闯进宫,只说要招收女娘,父皇哪有心思搭理你?”
阳石恍然,连忙笑道:“好阿姐,幸亏有你提醒!”
说罢,匆匆忙忙往书房跑去。
卫长公主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太了解这个妹妹了,如今手腕计谋都有了,就是遇事还是如小时候般容易慌乱,但只要轻轻点拨,便能立刻理清思绪。
看着怀中满眼好奇的孩子,卫长公主索性便在太素天宫中闲逛起来。
说实话,这太素天宫建成许久,她竟从未好好逛过。
走着走着,便到了后山,隐约听到一阵争辩声,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群才子佳人围坐在曲水之畔,正激烈地辩驳着什么。
往日这曲水流觞,皆是文人雅士饮酒赋诗、传杯作乐之地,也不知何时起,竟变成了辩驳之所。
如今每次曲水流觞,都会有人出一题,众人轮番辩驳,最后评出最有说服力之人,那人便能在太素天宫留宿一晚。
虽说变了模样,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趣味,据说不少文人墨客都写信给阳石,恳请每月多办几次。
正看着,卫长公主忽然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脸上的笑意微微淡了些。
那人也瞧见了她,脚步微顿,随即快步走上前来,敛衽行礼,轻声唤道:“阿姐。”
长公主轻轻颔首,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几日不见,诸邑身上的戾气消散了大半,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淡然。
“二妹妹,如今你也在太素天宫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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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邑公主轻轻颔首,声音柔和,“三妹妹忙不过来,便寻了些小事让我帮忙打理。”
“这曲水流觞,便是你想出来的?”卫长公主又问。
诸邑公主眼眸微颤,轻轻摇头,“我没有三妹妹那般巧思,我只是帮三妹妹看管着这里,不让文人们因争辩失和,再打理些曲水流觞所需的瓜果点心罢了。”
卫长公主却由衷赞道:“这也并非易事,来此处的人众多,口味、忌讳各不相同,你能安排得这般妥当,必是用了心的。”
诸邑没有接话,她如今只盼着能把手中的事做好,做得更好些,或许三妹妹便能再多给她一些事做。
唯有忙碌,才能让她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才能让心中的不忿平息些许。
卫长公主看着她淡漠的模样,心中微微叹息。
她自然知晓二妹妹所求之事,可她们姐妹境遇不同,自然也不能用同一种方法。
她轻轻叹息,“你好生在这里做事,待到机会来了,我与三妹妹自会帮你。”
诸邑公主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站在她身侧,遥望着不远处争辩的人群。
未央宫中,霍瑶正拽着刘彻的衣袖,软磨硬泡地闹着要跟着张骞一同出使西域,理由便是想早些见到阿兄。
刘彻只觉得脑壳发胀,他一脸无奈的看着霍瑶。
“你年纪尚小,出去奔波,若是染了风寒、受了伤,我如何同你阿兄交代?还是安安分分待在长安,你阿兄过不了几个月便回来了,何必急于这一时?”
刘据在一旁也连忙劝说,“是啊,瑶瑶,你放心,如今宫中十分安全,不会再有刺客了。”
“外头的诸侯王残部和勋贵富豪余党,都已被父皇料理干净,你就安心待在宫中,同我们一起等表兄回来。”
一旁的霍光垂着眼,面上神色平静,眼眸猛的一缩。
刺客?诸侯王?勋贵余党?
他心中瞬间明白了,袖中的手霍然握紧。
果然长安出过事,听太子这话,莫非是有刺客在宫中行刺过瑶瑶?
他心中杀意顿起,暗自打定主意,一会儿定要好好问问瑶瑶,绝不能让这小丫头再糊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