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坐在马车里,心下有些感慨。
原以为,他只需将调查出的名单与画像禀报给阳石公主,便可了事。
没想到刚到太素天宫,就被阳石公主带上了马车,再次前往未央宫。
虽然进宫有些紧张,但想想能再次见到宁平公主,这些紧张根本不算什么!
二人很快便到了宣室殿外,望着内侍匆匆入内通传的身影,张君不由得思绪纷飞。
若是让阿翁知晓,自己不仅两度踏入未央宫,还饮了宁平公主亲手斟的挏马酒,怕是要艳羡不已吧?
这般想着,张君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阳石一瞥眼便瞧见了张君这副模样,眉头瞬间一抽。
这人平日瞧着甚是机灵,怎么今日突然泛起傻了?莫不是来过一回,胆子大了,便不再怕了?
正想提醒张君几句,却见章晖快步出来,阳石心中微凛。
待看清章晖脸色,阳石更是将心提了起来。
霍瑶在宫中遇袭之事,她自然知晓,但究竟内情如何,她确实是一无所知。
如今瞧见章晖的脸色,由不得她胡思乱想,莫不是瑶瑶受了伤。
心中着急,面上不由带出了几分,刚想开口细问,却见章晖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继而冲着她行了一礼。
“殿下、张郎君,快些进去吧,陛下等你们很久了。”
阳石心中安定了几分,瞥了一眼一无所知、脸上还隐隐带着一丝期待的张君,深吸一口气,跨步进去殿内。
宣室殿还是一般的大、今日却显得格外的安静。
张君行了几步,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还未等他想清楚哪里不对劲,人已到了殿中。
跟着阳石一块行了礼,张君忍不住抬眸看向前方,这才惊觉。
今日的宣室殿,没有宁平公主、没有太子殿下,只有帝王一人高坐在殿上。
似是察觉到张君的打量,帝王不曾有何反应,章晖却是轻咳一声。
这声轻咳显得异常刺耳,激的张君浑身一激灵,立刻埋下脑袋。
明明帝王没有动怒,也不知为何,张君总觉得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肃杀之气,压得他几乎快喘不过气。
刘彻自然懒得理会张君的举止,他正看着绣衣直使传来的密信。
尹美人的身份并不难查。
不过是齐地盐商和齐王残部下的手。
当年因刘次昌自尽,他并未对齐地下狠手,却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了,他们依旧是贼心不死。
果然,为君者,不可太过仁善,否则,定会后患无穷。
但刘彻更在乎的,还是,这天罚之物,是如何流落到了尹美人手中的。
绣衣直使的密信并未提及此事,看来还得卡密张汤的审讯。
眼瞧着他看完了手中密信,章晖立刻将张汤呈上的一摞文书递到了刘彻身前。
“陛下,这便是张郎君查出的名册。”
看到这一摞文书,刘彻微微挑眉,看了一眼底下竭力低着头的少年。
随手翻了翻这摞文书,刘彻算是明白为何是这么厚的一摞了。
张君不仅将长安黑市上曾与郭解有过牵扯的游侠查清了,甚至连附近郡县的也一并查明了。
那些武艺高强、又与郭解来往尤为密切的那几人,甚至都有画像。
刘彻看向张君的眼中多了一丝赞赏。
“你小子倒是不错,不过四日,便查的这般清楚。”
“看来,这长安黑市,你也快完全掌控了。”
张君忙躬身行了一礼,“陛下吩咐,草民不敢怠慢。”
心中却忍不住嘀咕:能不快些吗?上次你都这般说了,他敢不快吗?为了保住那些曾经与他相交的游侠性命,他也必须尽快办妥此事。
刘彻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几张画像上,嗤笑一声,“朕倒是没想到,一个已伏诛的郭解,竟有这般声势。”
“活着时党羽牵连甚广,朕以为杀一儆百,便可震慑群小,如今看来,倒是朕小瞧了他。”
“一介布衣匹夫,能让这么多游侠倾心相附,连死了都有人念念不忘......郭解此人,还真有些本事。”
张君只觉又一股冷汗从背脊透出,他再迟钝,也知道这绝非是夸赞的话。
刘彻抬眼看向张君,脸上带笑,口中话语却透着冷冽,“你们这些游侠,是不是都想为郭解报仇?也一直在暗中谋划着,好早日除了朕?”
“咚”!
张君瞬间跪倒在地,他额头紧贴着地面,声音发颤,“草民万万不敢!如今天子圣明,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谁还愿去做那刀口舔血的狂悖之事?”
“草民虽曾敬慕郭解之侠名,却与他交情不深,绝不敢为了这点旧谊,拿全家性命去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