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往下看,他的脸色便愈发难看。
霍瑶的账册做得极为精巧,先用极浅的炭笔在纸上划了细密的格子。
哪怕是多年前的旧账,也一笔一划记得清清楚楚。
进炭多少、收铁石几许,每次炼铁的投料量、产出的铁器数目、余下的残渣分量,每一项都登记得明明白白,无需费力核对,便能了然于心。
刘彻只翻了寥寥数页,脸色便渐渐沉了下来,眼底已然浮现出几分怒意。
他自然是瞧出了账目中的蹊跷,那些看似合理的损耗与用料,实则藏着不小的猫腻。
一旁的刘据也看得心惊,他抬眸看向刘彻,眼中满是担忧,生怕父皇动怒伤了身子。
这些年大汉炼铁之事屡屡受挫,技术不见精进,花费的银钱却是居高不下。
他先前只当是工匠技艺不精,如今看了这账册才明白,竟是有人在暗中作祟。
铁石、木炭频频无故缺失,每隔几次炼铁,便会有大量“残渣”上报,其中的门道,稍一琢磨便知。
刘彻的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怒火翻腾。
为了征讨匈奴,他倾尽国库,广征物资,一心想让大汉兵强马壮,可这些蛀虫竟敢在炼铁之事上动手脚,甚至连炼铁的残渣都要偷盗,简直是视国法于无物!
“章晖!”刘彻沉声喝道:“传朕旨意,捉拿前任考工令,交由张汤严刑审讯,务必彻查到底!”
“再去传桑弘羊,让他即刻入宫,不得延误!”
霍光垂眸立在一旁,心中已有了计较。
陛下急召桑弘羊,定然是看中了瑶瑶那套记账之法和新创的数字。
这套法子精准又便捷,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要在官署中推广开。
多年前的旧账不提也罢,可今儿若想要在动手脚,只怕是难了
这回,他们霍家又触动了不少世家的利益,朝堂上怕是又要掀起一阵波澜。
但他并不在意。
正如瑶瑶说的,虱子多了不怕痒。
他们早已与世家勋贵不合,也不在乎再多添几分隔阂。
霍瑶这一觉睡得极美,醒来时神清气爽。
刚走到宣室殿,便瞧见了桑弘羊的身影,不由得有些惊喜。
她对这位为国操劳的老者向来敬重,连忙笑着走上前,挥手道:“桑侍中,好久不见!您瞧着风采依旧啊!”
桑弘羊望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眼神复杂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