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竹纸坊的纸

这天,阿竹和小宇像往常一样去竹纸坊,刚走进竹林,就发现地上有一串奇怪的脚印。脚印很小,像是孩子的,却比普通孩子的脚印深,而且脚印旁边还有些细碎的竹屑,像是有人在这里劈过竹。“是谁来过这里呀?”阿竹蹲下来,指着脚印问,手指轻轻碰了碰地上的竹屑,竹屑还是新鲜的,应该是刚留下没多久。小宇也觉得奇怪,挠了挠头:“体验日刚过没多久,按理说不会有人来呀,难道是镇上的孩子来玩了?”

两人顺着脚印往前走,脚印在竹林里绕了几个弯,最后通向竹纸坊。走到竹纸坊门口,他们发现屋门是开着的,里面传来“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纸。小宇握紧了手里的竹刀——竹语镇的人都知道竹纸坊的规矩,没人会随便进未开门的竹纸坊。他轻轻推开门,只见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小男孩蹲在竹架旁,正小心翼翼地摸贴着的竹纸,手指轻轻拂过纸面上的字迹,手里还拿着一根竹枝,竹枝上沾着点新鲜的竹汁,像是在模仿他们写故事。

“你是谁呀?”阿竹轻声问,怕吓着他,声音像羽毛一样轻。小男孩回过头,露出一张圆圆的脸,眼睛很大,像两颗黑葡萄,看到阿竹和小宇,顿时紧张起来,手都有些发抖,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竹纸。“我……我叫小竹,从隔壁镇来的。”小男孩的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叫,“我在镇口看到你们贴的告示,就想来看看竹纸坊,对不起,我没经过你们同意就进来了,我现在就走。”

小宇放下竹刀,走过去蹲下来,笑着说:“没事,你不用走,我们又不怪你。你是不是也想做竹纸呀?”小竹点点头,眼睛亮了起来,像星星一样:“我妈妈说,竹语镇有个能做不褪色纸的地方,我想来看看,想做一张纸,写给我奶奶,她生病了,住在医院里,我想让她知道我很想她,想让她快点好起来。”

阿竹听了,心里软软的,像被温水泡过一样。她走过去,拉着小竹的手,手小小的,有点凉:“我们教你做竹纸吧,做一张最漂亮的纸,写给奶奶,奶奶看到了肯定会很高兴的,病也会好得更快。”小竹高兴得跳起来,手里的竹纸都掉在了地上,阿竹帮他捡起来,发现纸上用铅笔写着“奶奶快点好起来”,字迹歪歪扭扭的,有的笔画都连在了一起,却写得很认真,纸角都被攥得有些皱了。

那天,阿竹和小宇专门教小竹做竹纸。小竹学得很认真,劈竹时虽然力气小,握不住竹刀,小宇就帮他扶着竹料,他一点点地劈,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也不肯休息;捣纤维时,他站在石臼旁,踮着脚尖,双手握着木杵往下捣,每一下都很用力,小脸憋得通红;抄纸时,

他小竹抄纸的模样,像极了当年初学手艺的林溪——试了三次才终于抄出一张完整的竹纸。第一次伸手沉竹帘时,他太急着看结果,竹帘刚沾到纸浆就往上提,只沾了薄薄一层,对着光看几乎能透见竹架的纹路;第二次倒稳了些,可提帘时被风吹得晃了晃,纸边“嘶”地裂了道细缝,像被竹叶划开的口子;第三次他深吸一口气,小手紧紧攥着竹帘边缘,盯着竹帘边角一点点往纸浆盆里沉,直到整个竹帘都浸在乳白色的纸浆里,才屏息凝神慢慢往上提——这一次,竹帘上铺着一层匀净的纸浆,像冬日清晨落在竹枝上的细雪,没有一处破损,没有一点歪斜。

“成了!我做成啦!”小竹举着竹帘原地跳了起来,声音脆生生的,满是雀跃,连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都跟着亮了起来,映着竹纸坊里的光,像落了颗小星星。

阿竹连忙走过去,帮他把竹帘轻轻架在通风的竹架上——那是竹翁特意选的位置,风从竹窗吹进来,既能让纸快点干,又不会把湿纸吹皱。她看着湿纸在风里慢慢舒展,纸浆里的竹纤维渐渐清晰,笑着对小竹说:“等它彻底干透,我们就用竹汁调墨写字,竹汁写的字不怕潮,就算来来把纸放很久,上面的话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小竹用力点点头,搬了个小竹凳坐在竹架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湿纸,时不时伸手轻轻碰一下纸面的温度,指尖刚碰到湿凉的纸浆就赶紧缩回来,像在守护一件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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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竹纸彻底干透时,夕阳已经漫过竹纸坊的屋顶,透过竹窗的缝隙洒进来,把米黄色的纸面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连纸面上的竹纤维纹路都镀上了一层光。小宇从竹篮里拿出竹炭和清水,在竹制的砚台里慢慢研磨——竹炭是去年冬天在竹林里烧的,磨出来的墨带着淡淡的炭香,混着清水搅开,墨色浓淡正好。阿竹则从竹柜里找出林念送的小楷笔,笔杆是细竹做的,裹着一层薄漆,握在手里刚刚好,正适合小竹的小手。

小竹趴在竹桌上,小手握着笔杆,一笔一划地写起来。写“奶奶”两个字时,他顿了顿,笔杆在纸面上悬着,抬头看向阿竹:“阿竹姐姐,‘想’字怎么写呀?我想写‘我想奶奶’。”阿竹走过去,握着他的手,在废纸上先写了一遍“想”字,一边写一边说:“上面是‘相’,下面是‘心’,把心里的想念写出来,就是‘想’啦。”小竹跟着在废纸上描了两三遍,直到笔画顺了,才认真地在竹纸上写起来:“奶奶,我在竹语镇的竹纸坊做了一张不褪色的纸。每天我都在想您,您在医院要好好吃药,好好吃饭,快点好起来。等您好了,我就带您来竹纸坊,这里的竹子很香,风一吹竹叶就沙沙响;阿竹姐姐和小宇哥哥都很好,他们教我做竹纸,还陪我说话。我等着您来,和我一起做一张最大的竹纸。”

写完最后一个字,小竹把笔轻轻放在砚台旁,用小手轻轻拂过纸面——竹纸的糙感蹭着指尖,却一点都不扎人,反而让他觉得格外安心,好像奶奶真的能摸到这张纸,感受到他的心意。阿竹帮他把竹纸折成小小的方块,放进他带来的蓝布兜里——布兜是奶奶缝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兰花,正好能装下这张竹纸。“这样揣在身上,就像把想对奶奶说的话带在身边啦,”阿竹帮他把布兜的带子系紧,“等见到奶奶,把纸给她,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小竹紧紧攥着布兜,小拳头攥得都发白了,他给阿竹和小宇深深鞠了个躬,额头都碰到了竹桌的边缘:“谢谢阿竹姐姐,谢谢小宇哥哥。我以后每个月都来竹纸坊,要做很多很多竹纸,写给爸爸妈妈,写给医院的护士阿姨,还要写给我的小伙伴,告诉他们竹纸坊的故事,告诉他们这里的纸能写不褪色的话。”

看着小竹蹦蹦跳跳地走进竹林,蓝布衫的衣角扫过竹丛,惊起几只粉白色的蝴蝶,蝴蝶绕着他飞了两圈,才慢慢飞向竹林深处。阿竹靠在竹架上,笑着对小宇说:“你看,又多了一个织网人。”小宇望着小竹消失的方向,手里捏着一片刚落下的竹叶,竹叶的边缘还带着点绿意,他忽然明白守艺老人说的“牵连”是什么——不是用绳子捆着的沉重羁绊,是故事像竹根一样,在土里悄悄蔓延,从林溪到守艺老人,从守艺老人到他们,再从他们到小竹,然后从竹纸坊的竹架,蔓延到镇上的每一户人家,蔓延到隔壁镇的医院里,甚至蔓延到小竹未来要遇见的每一个人心里。

日子像竹纸坊的竹帘,被阳光一天天晒得暖融融的,连竹帘上的竹丝都透着股温乎气。竹艺坊和竹纸坊渐渐成了竹语镇的“活招牌”,只要提起竹编和竹纸,镇里人都会说“去竹艺坊找阿竹和小宇,他们俩的手艺好着呢”。竹艺坊里,阿竹和小宇教大家编竹编的手艺越来越精:从最基础的竹篮、竹筐,篮底编着“米”字纹,结实又能装;到小巧的竹制针线盒,盒盖还雕着细细的竹叶纹,打开盒盖,里面分了好几个小格子,能放针、线、顶针;再到复杂的竹扇,扇面上用竹汁调了淡墨,画着一片小小的竹林,扇柄缠着细竹丝,握在手里不打滑,夏天扇风时还能闻到淡淡的竹香。

来学竹编的人越来越多,连隔壁镇的中学老师都带着学生来,说要做“竹编手账”——用竹篾编手账的封面,里面夹着竹纸做的内页,把课堂笔记、读后感都写在竹纸上,“这样的手账,放多少年都不会坏,等学生们长大了,翻起来都是回忆”。阿竹和小宇还专门为学生们设计了简单的竹编图案,比如小太阳、小花朵,让他们能更快上手,每次学生们拿着自己编的手账离开时,都笑得格外开心。

竹纸坊的体验日更是场场热闹,每次都挤满了人,竹架上的故事堆得像座小山:有镇西卖豆腐的张叔写的“今天用竹纸记了磨豆腐的做法,从泡黄豆到点卤,每一步都写清楚了,希望儿子以后能学会,把家里的豆腐坊传下去”;有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妞妞画的“竹纸坊的竹鸡,羽毛是红色的,嘴巴尖尖的,每天都在竹林里叫”,画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竹鸡是我的朋友”;还有在外打工的年轻人托父母带来的字条,写着“今年过年我一定回来,到时候要亲手做张竹纸,写给家里的爸妈,告诉他们我在外面一切都好,让他们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