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悲嘶翻倒,甲士滚落泥滩,鲜血混着浑浊河水,在滩涂上晕开一片片暗褐。
面对着眼前的惨败,山县昌景心口发闷,眼底满是不甘。
对方根本不给一丝可乘之机,若再一味地正面硬闯,只会把这支甲信闻名的赤备精锐白白耗死在这里。
“可恶!将剩余兵马分为两队,迂回至左右两侧的林沿!借助树林来抵挡铁炮的射击!”
“大将,干脆咱们撤兵吧?”
“撤兵?”杀红眼的山县昌景咬牙切齿,“现在若是撤兵,你让信浓境内的那些国人众如何看待我武田家?”
“可、可是……”
“不必再劝,此战必须要取胜!我就不信了,区区对面的无名之辈,能挡得住我山县昌景!”
山县昌景抽出太刀并前指,朱漆涂的当世具足,头戴着阿古陀兜,面带赤面颊在军阵之中格外显眼。
军令一下,两队赤备骑兵一队奔往东侧河滨的灌丛,一队贴着西侧矮林的边缘迂回。林间枝杈交错,确实能遮挡一部分铅弹,可也困住了骑兵最大的依仗——冲刺的速度。
马蹄深陷松软的腐土,跨跃树根之时,节奏被拆得七零八落。
西岸土丘之上,神代铁之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色平静,声线沉稳地传下号令:“传令下去,让铁炮队退下来,并命后方的长枪队向前列衾,弓手分层排布,朝着两侧发射!”
消息顺着阵中使番飞快传递。
原本前列的两排铁炮队得令,缓缓退后。同时,一排排三间长枪向前探出,枪尖如猬,换阵为圆阵。
至于弓足轻则半蹲于前面的木楯缝隙之间,箭在弦上,只待两侧骑兵现身。
不到半炷香之后,两侧依旧还是一阵寂静。
严阵以待的各队将士们表情严肃,足轻们的手微微颤抖,呼吸紊乱,不过这也是正常现象。
河滩上的硝烟尚未散尽,河风卷着湿泥的腥气扑面而来,所有人都清楚,敌军绝不会就此罢休。
与正面的厮杀不同,不知敌人何时出现,不知敌人从何出现,这才是让将士、足轻们感到一丝不安的关键。
未知才是最为可怕的!
约摸一炷香后,西侧矮林里,忽然传来马蹄踏碎枯枝的脆响。
“敌人来了!”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圆阵外围一阵骚动。
弓足轻齐齐绷紧弓弦,组头压着嗓子喝止喧哗:“不要慌张,都稳住!敌人还未入射程,不要射击!”
噔噔噔——
林间枝叶剧烈晃动,马蹄声由隐转显,一队赤备自树影里冲了出来。阿古陀兜的赤色颊护在林间一闪,战马刚踏上林外的泥滩,便迎面撞上密如林刺的枪衾。
战马畏枪,骤然人立,前蹄狂蹬,当先两骑收势不住,径直撞进枪丛,闷哼着连人带马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