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山御坊,随着加贺全境的恐慌与外敌的侵入,作为名义上最高守护的富樫晴贞与一向宗本愿寺法主的显如并席而坐。
加贺守护富樫晴贞,年约四旬,面容清瘦,身披公家样式的直垂,头戴乌帽子,一身的装束与在座诸人显得格格不入。
他虽名义上是加贺守护,可自父亲富樫稙泰被一向一揆逐出加贺以来,富樫氏便成了本愿寺的傀儡。
下座两列,七里赖周、下间赖廉、下间仲之、若林盛之、河合宣久、石黑重之等坊官与加贺三老分坐左右。人人面色凝重,无人先开口。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下间赖廉膝行半步,低头开口:“启禀法主,前几日的大圣寺日山一战,我军三千余门徒溃散,死伤三百余,余者逃散。柴田军来势汹汹,已渡过大圣寺川,并重重包围了大圣寺。”
显如缓缓转动念珠,双目微垂,面容平静如常。那串佛珠在他指间一粒一粒地滑过,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广间中格外清晰。
“小院军呢?”显如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七里赖周膝行上前半步,低头道:“据探马回报,飞騨的小院大将斋藤鬼次率两千七百人,接连大破笹山砦,并收降坪内氏,正沿加贺街道继续北上。”
“同时,九鬼嘉隆率水军三十余艘,封锁加贺北部海岸。”
话音落下,广间内再次一片死寂。
其中,加贺三老之一的河合宣久抬起头,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忧虑,“请法主立即下达全国一向一揆令,否则敌军便要攻入大圣寺御坊了!”
“不,眼下国中百姓本就困顿,若再发布全国一向一揆令,无异于涸泽而渔。”七里赖周立马反驳道,“请法主求援于上杉家,此前关东管领殿有言在先,不会让加贺被任何人染指。如今柴田胜家渡过大圣寺川,小院军也已逼近金泽,正是上杉家出兵之时!”
若林盛之冷笑一声:“赖周大人,你当真相信上杉谦信会为了加贺出兵?他不过是装腔拿调,利用我们罢了!”
七里赖周面色一僵,咬牙道:“关东管领殿乃信义之人,既已答应保全加贺,便不会坐视不理!”
“信义?”若林盛之猛地抬头,苍老的声音在广间中回荡,“上杉谦信的信义,是给他自己看的,不是给我们用的!他之所以承诺届时出兵支援,为的不过是牵制小院与柴田,不让任何一家独吞加贺罢了。他若当真要救加贺,早就应该在柴田、小院出兵前便该支援我们!”
面对着咄咄逼人的若林盛之,七里赖周一时哑口无言,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挤出一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