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未歇,山道中的喧嚣彻底落尽。
散去的百姓踩着深浅不一的积雪,三三两两往城下町折返,口中仍在絮絮议论着今夜的狐仙异响、官兵的蛮横驱赶,还有突然现身的愿证坊光海。
有人心底敬畏不减,笃定是狐仙显灵遭官府惊扰;有人被光海一语点醒,暗自疑心夜半啼哭太过诡异,不似神明慈悲;更有流离失所的难民,只余满心茫然,乱世风雪,鬼神难依,官府难靠,竟不知何处才是安身之地。
人心纷乱,如漫天飞雪,飘摇无定。
山道之上,町若寄的兵士列队退去,甲胄摩擦的轻响渐渐消散在夜色里。而与此同时,华莲寺厚重的山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风雪,也锁住了寺中深藏的龌龊与秘密。
松林深处,权八郎立在松影之下,目送太郎带着两名身形轻便的同心,矮身隐入西侧密林小道。
雪片落满肩头,寒意浸透衣衫,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锁定漆黑肃穆的华莲寺,眼底满是沉凝。
今夜风波看似平息,实则暗流汹涌。
随着众人的渐渐散去,权八郎一面速遣手下去禀报小院长树,一面下定决心,打算潜入寺内搞清住持源海暗中的小把戏!
几乎同一时刻,闪转腾挪间,便见太郎领着两人来到茶屋附近的黑巷之中潜藏起来。
“一服……没错,就是这里!”太郎借着月光,逐渐看清了茶屋的招牌名字。
“都把眼睛睁大点,别放过任何一个人。”
“遵命。”
卯时,雪渐渐暂停了,只留下了满地的银霜。
此刻,寺内后院的僧房之中。
源海屏退所有沙弥,独自关紧房门,屋内一盏孤灯摇曳,将他惨白惶恐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后背的僧衣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冷地贴在皮肉之上,彻骨寒意比屋外暴雪更甚。
今夜数次惊魂劫,步步踏在悬崖边缘。
先是山下百姓聚众,无数双眼睛紧盯正殿,险些暴露横梁夹层的藏人痕迹;再是町若寄兵士强行驱民,险些破门入寺搜查,戳穿所有诡计;最后愿证坊光海骤然降临,直言明日入寺勘问,已然将刀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源海瘫坐于蒲团之上,双手止不住微微颤抖。
明日一旦愿证坊光海入寺,绝不会流于表面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