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丸广间之内,两旁地炉里炭火融融,稍稍驱散了九月末初雪带来的寒气。
杉原氏一身玄黑的和服,鬓边白发整整齐齐,没有半分失态。她扶着膝头,郑重地深深叩首,额头几乎碰到榻榻米。
“老身参见小院大人。若无大人在一乘谷据理力争,将我真柄一族从虎口中救出,只怕阖族早已阴阳两隔。此恩,真柄永世不敢忘。”
而真柄直隆、真柄直澄以及真柄隆基则分跪左右。
直隆那柄赫赫有名的太郎太刀没有带入广间,但一身青黑胴丸尚未换下,高大的身躯微微弯曲,行武士最郑重的拜礼。他身旁的真柄隆基脸色仍带着病后的苍白,肩头白山一战留下的创口还未完全长好,却也强撑着,一丝不苟地伏身。
真柄一族残存的家臣、亲族也紧随其后,整整齐齐一拜到底。
“我等多谢长树公!”声线厚重,满是赤诚。
小院长树端坐主位,神色平静,没有居功自矜,只是微微抬手。
“嗯,诸位平身,不必多礼。”
众人依言起身,依旧跪坐垂手等候。
“能阖家团聚,已是万幸。刚从越前归来,路途劳顿,诸位先好生休养几日吧。”长树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父子三人,又落在沉稳坚毅的杉原老夫人身上,缓缓往下说,“关于安顿之地,我已有定夺。我会将吉城郡以北的荒目、椿原二乡封赐给真柄家。”
一语既出,真柄父子三人皆是一怔。
吉城郡北境,紧贴越前的边境山地。那里多溪谷、林地,田亩不算肥沃,往日豪族嫌偏僻,大多弃置,却是一处进可窥越前、退可守飞騨的要地。
“荒目、椿原二乡,领地由真柄家自行管领,年贡、夫役减半,为期三年。届时只需每年按时入城参勤即可!”
真柄直隆呼吸微促,上前半步:“长树公,不,主公……这份厚赐,太重了。我真柄氏已是败亡之余,何德何能领有二乡几十石的领地啊?!”
“哎,这是你们应得的。况且,上次姊川合战之时,真柄直隆大人战功卓着,这一次就算是对你们的奖赏吧!”
真柄父子三人一时热泪盈眶,纷纷叩首表示,定当誓死不渝,绝不忘主公的大恩大德。
左手边的竹中半兵卫继续补充道:“当然了,还请尊夫人能够作为人质,以便于两家和睦……”
杉原殿双手并拢,深深一拜,“这是武家规矩,老身愿意。”
小院长树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