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鹿岛源四郎的一语落地,本就气氛凝重的幕帐内,空气更为之一凝。
帐下值守的数名旗本武士瞬间按紧腰间佩刀,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躬身俯首的鹿岛源四郎,周身肃杀之气陡然暴涨。
小院长树端坐主位,明黄色阵羽织衬得身姿挺拔,面上不见半分意外,唯有一抹淡然笑意缓缓漾开。
只见他微微抬手,止住两侧武士的戒备之势,声音沉稳清冽:“源四郎对吗?起来说话吧!帐中皆是我心腹之人,无需遮掩。”
竹中半兵卫端坐于一旁,眼眸微眯,神色从容自若。他早已料定城中人心崩碎、必有内变,此番有使请降,不过是水到渠成罢了。
闻言的鹿岛源四郎直起身躯,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他见眼前这位年轻的大人宽待降人、体恤军民,绝非残暴嗜杀之辈,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于是当即躬身详述内情。
“回禀殿下,椎名康胤刚愎自用、屡败误国,连日围城之下,城中将士、家臣、町民早已人心涣散。我与家中堪定奉行三宅式部密谋,并联合各丸守将、百姓,以及数名受辱遭斥的重臣,已然定下密约,愿举全城归降小院公!”
他语速极快,字字恳切,将城中布防、兵力虚实尽数道出。
“如今城内仅剩柳泽弥五郎亲率的两百精锐死守本丸,是唯一死忠顽抗的势力。其余各丸守兵早已厌战,只待时机便可倒戈。我等已掌控二之丸、四之丸防务,其中马防栅守将亦愿暗中配合,全程放行大军入城。”
“只是柳泽弥五郎戒备极严,白日本丸守备森严、哨卒密布,无从下手。我等商议再三,定在今夜三更举事!”
小院长树与竹中半兵卫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闪过一抹精芒。
“三更举事,具体如何行事?”小院长树沉声追问。
鹿岛源四郎即刻禀明全盘计划:“今夜三更,城头会连续亮起三次灯火,为举事信号。届时我与三宅式部率心腹拿下本丸外围哨卡,控制各丸要道,同时彻底打开南侧登城道马防栅,撤去所有防御阻滞。”
“届时山下大军可沿山脊山道全速登山,直取山城腹地。我等在内策应,牵制柳泽弥五郎的精锐,阻断各处反抗兵力,配合大军逐层攻破四之丸、三之丸、二之丸,合围本丸!”
话音落下,竹中半兵卫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出声敲定细节:“嗯,你方举事之后,切勿擅自与柳泽弥五郎精锐死战,只需守住要道、打开通路即可。听闻这个柳泽勇武悍战,硬拼徒增伤亡,待我大军入城之后,自有我军将士围剿顽敌。”
随即,他看向鹿岛源四郎,郑重许下承诺:“你等开城归降,是为民请命,功在全城。因此,我主开恩应允,破城之后,不杀降卒、不扰町民、更不罪旧臣。所有归降武士、足轻一概保全性命,旧臣照旧留用,町民秋毫无犯。”
这三句承诺,字字落地有声。
鹿岛源四郎闻言心头大定,当即深深跪拜行礼:“多谢主公宽仁!我等必不负所托,今夜定然稳妥成事,助大军一举破城!”
小院长树微微抬手将他扶起,目光锐利,沉声传令:“权八郎!”
“属下在!”
“即刻传令全军,严守营阵,不得松懈。今夜二更时分,命堪兵卫领铁炮、长枪足轻为先锋,列阵山道之下待命;山中鹿之介率枪衾弓手紧随其后,作为攻城主力;两翼的神代铁之介、真柄直隆,领骑兵封锁所有山间逃路,严防椎名康胤、柳泽弥五郎等人连夜逃窜!”
“另外,全军偃旗息鼓,禁止喧哗叫嚣,静待城头灯火信号,不得提前妄动,坏了内应大计!”
一道道军令条理清晰、杀伐果断,瞬间传遍各处军阵。
帐外使番策马疾驰,传令之声层层递进,原本喧嚣的小院各军军阵迅速归于沉静。数万将士悄然列阵,枪林肃立、铁炮上膛,所有人都在静待三更破城的绝杀时刻。
与此同时,增山城之内,依旧是一片压抑死寂。
随着鹿岛源四郎离去之后,柳泽弥五郎心中疑虑始终未消,亲自巡查各丸防务,严令所有士卒昼夜值守,不得有半分懈怠。
他不停奔波各处,为了稳定军心,当场斩杀数名私下议论投降、军心涣散的足轻,以铁血手段强行稳住表层秩序。
可治标难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