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秋日斜阳穿透层叠山林,在山道上投下斑驳碎影。
金山军三路兵马稳步推进,没有丝毫冒进。
雪野义隆的战术很简单,也很稳妥。
放弃速度,只求不破。
左翼五百足轻攀上山坡,一寸寸清剿山林死角,但凡有草木晃动、人影潜藏,立刻矢石齐发,绝不留任何伏兵偷袭的机会。
而右翼的长枪队结成密集横阵,沿山道缓慢清扫,步步压实前路。
他亲率的中路主力更是沉稳至极,甲胄铿锵,阵型严密,哪怕探明前路空旷,也绝不加快半分脚步。
山道两侧的密林深处,几名小院军斥候隐匿其间,全程紧盯敌军动向,看得心头暗惊。
他们习惯了战国各家大名动辄莽撞突进、急躁厮杀的打法,还是第一次遇上这般滴水不漏的对手。
一名斥候压低身形,火速退走,赶往前沿大营报信。
猿啄城外,小院军阵前。
大仓堪兵卫立于高地,将金山军的推进态势尽收眼底,面色平静无波。
一旁的山中鹿之介眉头紧锁,沉声道:“大人,雪野义隆太稳了。他不吃诱敌的圈套,不分兵、不冒进,三路层层压制,我们的伏兵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再这么耗下去,他的大军就能稳稳抵达城下,与猿啄城守军内外呼应,战局会彻底被动。”
大仓堪兵卫微微点头,并未慌乱。
这一点,在出兵前,或多或少早已预料到。
美浓北部的一众城主里,雪野义隆不算最善战的,但绝对是最难缠的。此人常年镇守边隘,不求奇功、但求无过,最擅长以稳破巧,所有投机取巧的战术,在他面前都很难奏效。
“无妨。”
大仓堪兵卫沉声开口,语气笃定,“主公的围点打援,本就不是赌一次突袭决胜。我们要杀的,不是匆匆来援的两千兵马,是要彻底拖垮北美浓的整个防御体系。”
他抬手下令,干脆利落。
“传令全军,放弃伏击计划。”
“命铁炮队列前置阵,梯次布防,拦截敌军前路,只远射、不近搏,死死拖住金山军主力。”
“同时派人告知猿啄城守军,我们暂缓攻城,但永不撤围。”
命令快速传至各队。
愿证坊光海当即率领七百铁炮足轻前移,分散列成数道横阵,铳口统一对准山道出口。
不同于常规集群齐射,此次布阵极为分散,依托地势错落排布,不求一击杀敌千人,只求持续火力压制,死死卡住敌军推进节奏。
轰轰轰——
零星的铁炮轰鸣声骤然响起。
铅弹破空,打在金山军前排的竹束楯车上,发出密集的砰砰脆响。
雪野义隆见状,面色不变,早有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