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小船从礁石后面转出来,截住了送信的船。

王水生放慢了划桨的动作,刚想问话,对面便有人提起灯,照向他和葛九。

“停下!”

“顾大人叫我们到岸上送信。”王水生说,“送完就回来。”

一名军士跨过船帮,伸手扯开他的外衣。王水生急忙捂住胸口,军士拉开他的手,从衣内取出竹筒。

“那是顾大人的信!他交代过,要亲手送到驿站!”

军士将竹筒递给同伴,随即抓住王水生的胳膊,叫他换船。葛九想拦,另一人已赶到他面前,扯住了他的衣服。

“你们抓错人了吧?”葛九急道,“我们只管划船,连信里写了什么都不知道!”

军士不答,推着他往另一条船上去。王水生回头找葛九,两人隔着空下来的送信船,想说句话,又各自被人催着坐下。

附近几条做买卖的船都望着这边。王水生想起家中的孙氏,忽然扯开嗓子求道:“劳烦往东堤柳巷带句话!我叫王水生,巡海道把我带走了,告诉我家老婆子!”

“葛九也在!”另一条船上随即响起喊声,“第六码头脚行的人知道我,帮我说一声!”

军士嫌两人吵,拿擦汗的手巾塞住王水生的嘴。葛九骂了一声,也被人用另一条手巾堵住。那条送信船没有人划了,官兵将它拴在后面,一并往陆廷章的大船拖去。

陈阿蛮在巡十七上看见这一幕,立即去找林七帆。

“老林,往东口去!”

林七帆已叫水手准备起锚。顾维桢在另一艘大船上发现他们的动静,高声喊道:“巡十七别过来!人是我派出去的,我去接!”

一名随从奉顾维桢的吩咐登上小船,追着押人的官兵去了。

陈阿蛮看着那条船,脚下没有挪动。方才被长篙伤到的水手已经送去治伤,他自己也险些淹死,如今连两个送信的老人都没能离开这片水面。

“送封信,也要抓人?”

沈照夜来到他身旁。顾维桢的随从已经赶到押人的船边,隔着水向官兵交涉。林七帆让起锚的水手停下,三人一起看着,谁也没有回舱。

竹筒很快送到了陆廷章手里。

他没有打开,让亲兵搁在身旁,又吩咐将王水生和葛九分别看住。顾维桢站在船边,叫他把两个船夫放回来。

“信是我写的。陆大人要问什么,问我。”

“今晚出了这么多事,往岸上送的信也该查一查。”

“我呈给上司的信,也要先交给你?”

陆廷章没有接话,转而叫人给两名老人送饭。

军士取下塞在嘴里的手巾,王水生立刻站起来,朝顾维桢解释:“大人,我没把信交给旁人!是他们搜出来的,我一路都没拆开!”

“我看见了。”

顾维桢叫他坐下,不必再喊,又让自己的随从留在两条小船附近。王水生不敢马上坐,眼巴巴地等着,直到顾维桢答应派人去柳巷告诉家里,他才扶着膝盖慢慢蹲下。

葛九隔船问了一声:“顾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顾维桢望向陆廷章。

陆廷章已带着竹筒进了船舱。

总兵那边又派人送来消息。大夫已替青衣随从看过,三张从他中衣里取出的席间记录也交给军官保管,没有让巡海道的人带走。

顾维桢听完,让来人替自己带句话,叫随从安心养病,不必再惦记那些文书。

报信的水手经过巡十七时,陆明棠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