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维桢走到船边,俯身朝水上望去。
巡十七的两名水手还在自己的船上。那船夫不敢再催,隔着一段水面向他拱手:“顾大人,小的奉命来接沈大夫,方才已经说过了……”
“沈大夫在这里吃酒。你们退开,让他的水手等着。”
顾维桢又吩咐韩经历留下照应。四条接人的船陆续散开,陈阿蛮见自家水手把船拴牢,朝他们交代了两句,随众人进舱。
门边的军士伸手拦他,要查他身上是否藏着兵刃。陈阿蛮解开外衣,脸色已经沉了。韩经历从后面赶来,将那军士叫到一旁,没让他再伸手。
仆役引沈照夜往上首去。那里的桌椅摆在半尺高的木台上,背后一架白底金边的屏风,正中写着“恩赦”二字。陆明棠三人的座位设在对面,桌上各有一块名牌,姓名下面写的都是“证人”。
沈照夜没有上前。
巡海道陪席的官员笑着相请,说他近来救人有功,巡海道愿替他上奏,求朝廷宽免从前的罪责。
他说到一半,陈阿蛮已经搬起椅子,放到沈照夜身旁。
“我同沈大夫坐。”
“这是依着礼数排的,哪能随意挪动?”
陈阿蛮没理他。陆明棠将名牌翻过来扣在桌上,也搬了椅子过来。赵五的右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左手推桌沿,茶盏随着桌面一晃,险些翻倒。陈阿蛮回身替他抬住另一端,两人将桌子搬到了木台旁。
仆役想拦,又不敢动手,只得望向顾维桢。
顾维桢劝道:“朝廷若肯宽宥,你也能安稳些。往后上岸行医,不必处处提防官差。”
沈照夜摇了摇头。
“顾大人,我还要申冤。医馆里的人不能白受那场罪。”
顾维桢与他对望片刻,终于叫来仆役:“照他们的意思摆。屏风也撤了。”
桌椅从台上搬下来,四人并肩落座。仆役抬着屏风出了舱,将木台暂且搁在门边。
外头忽然有人高声喊陈阿蛮。
陈阿蛮第一个冲了出去。巡十七的小船已离开船边,被一条拴在船头的绳子拖着往外去。两个水手仍在船上,一人正设法解绳结,另一人抽掉桨架上的木销,把船桨收入船内,免得被旁边逼来的船挤断。
军士伸过竹篙,抵住船舷,不让他们划回来。
“陈大哥!他们撵人!”
沈照夜与陆明棠、赵五相继出舱。陈阿蛮已经踏上登船的木梯,顾维桢也赶到了栏边。
巡海道那名官员跟过来道:“这地方船多,让他们去外面候着,免得妨碍来往。”
顾维桢转过脸:“我刚说的话,你没有听见?”
“顾大人,不过是挪动几步,散席以后……”
“让巡十七的船回来!”
顾维桢这一声喝令传到水上,拖船的几人放慢了动作,仍朝那官员张望。陈阿蛮扶着木梯,回头盯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