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锤又落了下来。
林七帆站在巡十七船头,看着工人扶住水里的长桩。旁边已经竖起了一排木桩,只有靠浅滩的一侧空着一段,大船要离开沉石泊,只能从那里钻过去。
去测量的船夫刚刚回来。
两根木桩之间,最窄处有两丈五尺四寸。巡十七收回伸在船外的晒网木杆,船身最宽处也有两丈三尺一寸,两边各剩一尺多。
赵五听完,走到船边看了看,眉头拧紧。
“这么窄,船晃一下怎么办?”
“所以得等水涨够,稳着过去。”
林七帆指向打桩的船。几个工人正在给下一根木桩套绳,船上的木架慢慢转向那处缺口。
“再拖下去,他们就把最后这点地方也堵上了。”
陈阿蛮听见,回头看向八号炮。
沈照夜叫住他。
打桩的船上人挤着人,几名工人站在木架下面拉绳,另有人趴在船边,扶着长桩往水里放。官兵在旁催得厉害,工人想换个站脚的地方,都得先叫别人让开。
“炮弹过去,这些人往哪里躲?”
陈阿蛮看了一会儿,收回了迈向火炮的脚。
舱里的水手陆续来到甲板上。有人听说要离港,赶紧回去收拾铺位;有人舍不得刚联系上的卖水人,拉住赵五,问搬到外面以后还能不能买到水。
沈照夜走到他们面前。
“先停到岸外三里,不开远。第七码头有座给夜航船只指路的灯楼,我们就停在那盏灯正对着的海面上。”
他指给大家看。岸上的高楼顶端亮着灯,隔着夜色也看得出来。
“请会馆的人往那里送信,卖水的船也到那里找我们。”
惦记着白眼商行那两桶水的水手走过来,问要不要再催催翻译。
沈照夜让他去传话,问商行愿不愿意将水送到港外。
那人乘小船过去,没多久就回来了。翻译只说已经把话送回商行,让他继续等。
陈阿蛮朝商行的船看了一眼。
“说得倒好听。”
水手没有接话,站在舱口歇了片刻,过去帮同伴抬起晒网用的木杆。
送陆明棠和周鹤年回来的小船也靠了过来。
杜旺父子已经在会馆躺下,家里人守着他们。周鹤年上船后提着药箱进了舱,陆明棠听林七帆说完出口的情形,立即叫住准备离开的船夫。
“劳你再跑一趟会馆。我们今晚挪到港外等,不去别处,让余三柜别找错了。”
她将备好的信递给他。杜旺父子遭扣押的经过,会馆已经留下抄件,接下来向官府交涉,也不必等巡十七靠岸才能办。
船夫收好信,划船离开。
水手们把伸在船外的木杆搬回甲板,沿船边腾出地方。赵五进舱固定储水的木桶,拉紧绳子,又把旧麻袋塞进桶与桶之间,免得船一摇晃,木桶就滚倒。
周鹤年支起焦大拐床边的挡板,坐下来陪着他。
焦大拐听见外面不断有人叫同伴搭手,抬头问:“要走了?”
“挪到外面停。”周鹤年扶他躺回枕上,“过窄处的时候别起身。”
焦大拐抓着被角,听着甲板上的脚步声。
潮水渐渐淹过浅滩。
船夫又到木桩旁探了一次水深,回来告诉林七帆,现在可以试着过去。林七帆让他将小船划到出口外等,自己走到船尾,接过舵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