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官兵要上船抓人

陆明棠问完,那管事没有说七家人的近况,只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只木匣,掀开盖子。

里面叠着七块刻有姓名的木牌。

那是她母亲那边七家亲眷出城时,要交给守门官兵查验的凭证。没了木牌,他们便出不了城。如今七块都被陆家扣下,送到了这里。

其中一块被火烧黑了边角。陆明棠一眼便认出,那是舅父的木牌。

她伸手去拿,管事猛得合上了匣盖。

“姑娘跟我们回去,这些自然会送还。城南那两处药材仓库,也交还给你。”

“他们有人生病吗?家里还剩多少粮食?”

“姑娘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陆明棠看着他,收回的手慢慢攥紧。

“我不跟你走,你就一直扣着他们的木牌?”

管事没有作声,只将木匣交给随从,让他抱好。

领兵的黑脸把总也从另一条船上下来,带着差役经过两人,直奔码头的木棚。

棚下摆着一张长桌,平日有人在这里记下到港的货物,核对各家的货单。把总走到桌前,将几张纸推到一旁,把巡海道的急令拍在桌上。

“把那三匣银子抬出来!”

沈照夜踩着搭在岸边的木板,从巡十七走上码头,拦在存银的柜子前。

“抬到哪里?”

“巡海道衙门。”

三只铁匣里装着十八块银饼,合起来重八十四斤,是从被扣的走私船上搜出的。银子送回码头以后,便锁在这只柜子里,一直有人看着。

把总指着急令道:“这批银子牵涉海防营,很可能就是官府丢失的军饷。你让开,本官要带回衙门查。”

“可有哪一营报了失,说丢了这笔银子?”

“正在查。”

沈照夜没有让路。

“匣上也没贴过官府的封条。只说一句可能是军饷,就要把银子抬走?”

把总伸手按住刀柄。

旁边又有人赶了过来,是白眼商行派来的翻译。他平日替外洋客商传话,也替他们商谈买卖,这回与陆家、官兵一同到港,开口便要沈照夜将银子交给商行。

“找铁箱的快船已经备好了。银子先放到我们那里,船上的花费才有着落。”

沈照夜朝他看去。

前些日子追查那批货物时,有人另用一条船运走了一只窄长的铁箱。箱里装着什么、后来被送去哪里,都还没查清。眼前这十八块银饼,也不是从那只铁箱里搜出的。

翻译接着道:“船在海上找箱子,潮水涨了又落一次,就得付十二斤重的银子作船费。钱从这批银子里出,剩下的暂存我们柜里。”

“哪家货主请你们去找箱子?”陆明棠问。

“外海的客人。”

“叫什么名字?”

翻译皱了皱眉:“这不能说。”

沈照夜把视线转回柜子。

“这银子还没查明来处,也不是我的。你们要收船费,去找雇船的人。”

翻译站着没动,又望向棚里挂着的几张凭据。

“昨日留下的收据呢?还有那条灰帆船去过什么地方,我也要看。”

白眼商行昨日带来过一片蓝色油布,还有一张纸,上面印着铁箱边角处铜片的花纹。

布片和印着花纹的纸后来已被商行的人取回,取走时留下的收据还在码头,上面留着交货人的署名。

另外还有人记下,那条挂灰色船帆的船曾在什么时候出现,船上的人怎样打旗子与别船联络。

赵五守在桌边,没有立刻替他取。

陆记管事等得不耐烦,将一张旧账页塞到两人之间。

“银子是陆记的,你们谁也别动!”

他指着其中一行,说账上记着的三只铁匣,就是眼前这三只。那八十四斤银子,本是陆记预备在路上雇船、付脚夫工钱的。

沈照夜低头看了一眼。

“那就把送银子的人找来,让他当面认一认。”

“家里的经手人,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管事将账页往回一抽,纸角险些撕裂。

“黎家的船替陆记运货,沿途花的钱也是我们出的!账上这笔银子,还能有错?”

白眼商行的翻译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腕。

“你说黎家的船替你们运货?”

“松手!”

“昨天我们买的油布,还有印着箱角花纹的纸,都是从一条灰帆船上拿来的。那卖货的说,凭这两样东西就能认出铁箱。我还要找他问箱子的去向!”

他朝陆家的船一指。那船挂着灰色的帆,桅杆旁另悬着三块白布。

“卖东西的船也挂着三块白布。你替我把人找来,我要当面问清楚。”

陆记管事甩开他的手。

“你看见几块白布,就认准是我的人?这话到哪里也说不通!”

“那你让我看账!给哪条船付过钱,上头总写着吧?”

两人拉扯着那张纸,把总猛地拍响桌子。

“都送去衙门!本官连船一起扣了,谁有冤情,到那里说!”

他招手叫差役搬东西。翻译立刻松开陆记管事,拦住伸向收据的手。

小主,

陆记管事也不肯退。他此行还要带走陆明棠,拿回家书和她追查母亲旧账时留下的册子,怎么肯让官差将人和东西全带进衙门。

几个差役刚朝柜子走去,替码头记账的老人便抄起桌边的木板,挡在柜前。

“还没说清楚,怎么就动手搬了?”

旁边的药商也围了过来。急令里连岸边木筏上的药箱都要带走,那只箱子比货单记载的重量多出六十四斤,尚未开箱查清,他们一直在等。

把总看了看堵在面前的人,又望向翻译和陆记管事。

两人都没有让步。

他收起急令,转身回船。差役跟着退开,老人这才放下挡在身前的木板。

陆记管事走前又叫了一声“姑娘”,陆明棠没有应。她看着随从抱着木匣回到船上,直到那七块木牌被带进船舱。

码头上响起报午时的梆子声。

沈照夜刚陪她走回巡十七,便看见白眼商行的小船驶向通往外海的水道。陆家的船则横在河流岔口,将往内河去的路拦住了。

把总带来的三条船从正面靠近,船上的人已经拿起兵器。

赵五追到岸边,朝存银的柜子指了指。

“银匣搬上船吗?”

“别搬,留在岸上。”

沈照夜转身看向水面。那枚疑与黎家有关的铜印,也还封在第八码头的柜子里。他没有把东西都集中到巡十七上,对方即使闯上船,也不能把这些证物一并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