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谁砍了卢绍衡的拇指?

卢绍衡把左手搁到桌上,包扎的布已经被血浸红。

陆明棠面前放着从九年前的文书上印下来的拇指纹路。卢绍衡看了一眼,右手又握紧了左腕。

“拇指是昨夜砍掉的。”

他说得很轻,额头上不断冒汗。沈照夜走近时,他还想把手往袖子里收。

“先问话吧,我撑得住。”

“剩下的四根手指都凉了,把右手松开。”

沈照夜拉过一张凳子,坐到他身旁。卢绍衡迟疑着放开手,露出腕上勒得很紧的布条。

阿绣端来温热的米汤,放在他够得着的地方。卢绍衡看了看,没有去拿,眼睛跟着沈照夜的手。

贴住伤口的那层布揭开时,他猛地抓住桌沿,椅子也跟着响了一声。

“疼得厉害就告诉我,胳膊别往回抽。”

周鹤年扶住他的左臂,沈照夜将灯挪近。

拇指从根部被砍断。伤口边缘留着被热铁烫过的痕迹,两处原本流血的血管也用细线扎住了。行凶的人不但给他止过血,还敷了药,将左手仔细包了起来。

贺知远走近两步,看清以后,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谁给他治的?”

卢绍衡没有回答,右手抓着桌沿,嘴唇已经发白。

沈照夜重新处理伤口,周鹤年一直留在旁边帮忙。屋里没人再催着问话,只有卢绍衡偶尔压不住的喘息声。

等左手包好,他靠回椅背,低头坐了许久。

阿绣将米汤递过去。他用右手端住,喝了一口,碗沿轻轻碰到牙齿。

仁草铺的老掌柜就在旁边,目光落到他右手那道旧伤上。

“九年前换药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端碗,手指弯不过来。”

卢绍衡停住了。

老掌柜指着他的食指根部。那里被烧伤留下的疤痕牵扯着,握东西时,食指不能像常人一样伸展。

“我当时就叫你别急着干活。药还没换完,你非要赶回去。”

鲍管事站在门边,听见这句话,低下了头。他认得眼前的人,替卢绍衡送账册和信的事也已认过,没什么好再争的。

陆明棠将印着九年前左手拇指纹路的纸收好,没有逼卢绍衡换一根手指再按。

贺知远在桌子另一端坐下,等卢绍衡把碗放稳,问道:“昨夜谁动的刀?”

卢绍衡望着自己包好的左手。

“两个人,都蒙着脸。”

他接到来七码头答话的通知后,从仓库后门离开,准备回家。

巷子窄,一辆蒙着布的骡车停在路中间。他侧身想从车旁过去,有人叫出他的名字,紧接着,胳膊便被扭到背后。

“我想喊,嘴就被捂住了。他们把我推上车,眼睛也蒙起来,一路不许出声。”

到了地方,他被拖下车,脚踩在松散的土上。有人按住他的肩,让他坐下,随即报出了他妻子如今住的地方。

卢绍衡说到这里,忽然抬头。

“有人去过我家吗?”

陆明棠看着他。

“你担心他们也去找了你妻子?”

“他们知道她搬到哪里,还知道我儿子每天从哪条巷子回来!”

他一下说得很急,左臂也跟着抬起。伤口被牵动,他疼得缩了缩,右手立即去扶。

沈照夜把他的胳膊放回垫着衣服的桌面。

“别抬着。你把住处说清楚,我们叫人去看。”

卢绍衡盯住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能不能信。过了一阵,他说出地址,连院门朝向哪边、隔壁住着什么人,也一并说了。

陆明棠记下,请贺知远找两名会馆里熟悉街巷的人过去。先到家门口看看,再向邻居问一问,不必去陆家仓库传话。

听见“陆家”两个字,卢绍衡立即按住纸边。

“别让他们的人先到!”

陆明棠停下笔。

“你指的是陆家哪一个人?”

卢绍衡的手慢慢退开,目光避向门外。

两名传话的人出发以后,他一直听着外面的脚步,直到声音走远,才重新靠回椅背。

贺知远没有催他辨认蒙面人的身份,只问那些人把他带进屋以后,又说了什么。

卢绍衡低头看着左手,过了许久才开口。

“他们让我把手伸到桌上。我不肯,有个人就说,砍掉左手拇指,天亮照常来七码头。要是舍不得这根手指,就先去找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