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运药的渔艇绕开追兵,在日落前先后驶进了小东岬南面的无名澳。
这里是蔡九柜与买家约好的临时交货处。澳口狭窄,里面只有几座低矮木棚和一片晾网的外滩,大船只能停在外面的深水里。
三条渔艇刚靠稳,蔡九柜便坐着一条小划艇赶来清点药货。
二十三只装药的竹篓都在。
最后一条渔艇的艇主摸遍衣襟,也没找到自己的半块接货木牌,急得额头直冒汗。
“明明贴身收着,怎么会没了?”
赵五没有跟着他翻衣服,只蹲到那七只药篓旁边,把铺在篓底的干草一把把掀开。
最后一把干草下面,压着一块被海水泡软的木片。
“是不是这个?”
艇主一把接过去。
木片已经发胀,边缘也起了毛,斜着生长的木纹和上面的两个针孔仍看得清楚。
“是,就是这一块!”
他将木牌按进怀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木牌找到了,药也没少。”
那名缺了两根手指的老水手已经逐一看过药篓上的箱号。
其中一只装乳香的竹篓外层帆布被浪打湿,里面的油纸药包没有破。
周鹤年让人解开湿布,把药包平码在棚下通风处。
“先阴干,别拿到日头下暴晒。”
他捏了捏油纸边缘。
“明早再拆一包看看。乳香若受潮结块,这一篓得单独处理,不能混进别的货里。”
前两条渔艇只在石螺沟里擦伤了船板。
最后一条渔艇受损最重,折了一支桨,船尾的系缆桩也被铁钩扯裂。艇主右肩撞上药篓以后,已经肿起一大片青紫,手臂只能勉强抬到胸口。
沈照夜摸过他的肩头和锁骨。
“骨头没断,肩上的筋肉伤得不轻。”
“这几日别再用右手划桨,也不要扛重物。真把里面的伤口扯开,半个月都未必抬得起胳膊。”
艇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
“船还得划回去。”
“让同船的人划。你守舵。”
蔡九柜让人从小艇上抬来一只钱袋。
按出发前说好的数,三条渔艇的脚钱共七百六十文。前两条按载货多少领钱,最后一条虽然少装了一篓,路上受损最重,又被追艇钩住,蔡九柜另外给他添了一些。
最后那名艇主捧着铜钱,先抽出一小串,重新放回木板。
“断桨和尾桩都得修,这些先扣下。”
“船损另算。”
蔡九柜把那串铜钱推回去。
“这笔是你把药划过浅沟的钱。桨怎么赔、尾桩怎么补,明日看过船再说。”
艇主盯着被推回来的铜钱,迟迟没有伸手。
外水忽然传来三声缓慢的木梆声。
他猛地回头,随即把整串铜钱攥进掌心。
青叶号从岬角后面转了出来。
桅杆下面还挂着验药口强令升起的白色留验旗。船上的真药全被转走以后,吃水明显浅了许多,原本贴近水面的船腹高高露了出来。
甲板上堆着一排空药箱。
蔡九柜早已坐小划艇先到无名澳核对药货。看见青叶号平安出来,他紧绷了一路的脸色才稍微松动。
青叶号慢慢停到澳口外。
二十三只空药箱少了两只,罗广财借口留作查验,把它们扣在了小东岬。
十七号箱仍原样放在货舱门旁。
箱底那行蓝字没有被刮掉,新加的锁也还在。罗广财扣走两只普通空箱,反而没有动这只写着自己姓氏的箱子。
蔡九柜看了一眼,冷笑道:
“他真把十七号箱留下了。”
陈阿蛮站在岸边问道:
“罗广财肯放青叶号出来?”
“船上已经没有真药,他继续扣着也捞不到东西。”
蔡九柜抬手指向岬口方向。
“他让青叶号继续挂着留验旗,后面还跟了一条小艇。隔着半里,不靠近,也不离开。”
沈照夜问道:
“跟船的人有多少?”
“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