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广财没有再去翻药篓里的石头。
他转身走到青叶号船舷边,低头查看船身的吃水。
船腹上还沾着白沙汊外沙的灰泥。青叶号满载药箱时,那道灰泥正好贴着水面。如今旧痕已经露出水面两指多宽,船身还在随着浪头轻轻上浮。
“卸走的绝不止一箱。”
罗广财伸手擦过那道灰泥。
“青叶号至少轻了大半舱。”
管货的伙计下意识看向右侧岬角。
石螺沟便藏在那片礁石后面。
罗广财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立即喝道:
“去堵住石螺沟南口!”
“另一条快艇从岬外抄过去,截住驶向民船停泊处的渔艇!”
站在他身后的账房立刻吹响竹哨。
验药船左侧的快艇掉转船头,贴着外礁驶向石螺沟南口。另一条快艇则绕开岬角,沿外面的深水向民船停泊处赶去。
罗广财没有让它们追巡十七。
真正的药已经不在巡十七上。
蔡九柜挡在青叶号货舱门前。
“你自己写下来的,外箱留在船上,里面的药包搬进洗净的竹篓。”
他指了指满甲板的空箱。
“我的人都是照着你的话做的。”
罗广财看着他。
“装药的竹篓呢?”
“已经离船了。”
“送到哪里去了?”
蔡九柜冷声道:
“你写的只说把药包搬进干净竹篓,可没写竹篓必须留在青叶号旁边,等着你一篓篓拿走。”
罗广财盯了他片刻。
“蔡九柜,你这一船药若是沉了、湿了,陆记不会赔你一个铜钱。”
“我没指望陆记赔。”
蔡九柜站在货舱门前,没有退开。
“药是我让人分出去的。真出了事,也算在我头上。”
就在罗广财命人点起那炷香时,沈照夜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大船留在这里,真药从浅沟送出去。”
蔡九柜当时没有立即答应。
药留在青叶号上,罗广财可以借着验货,一箱一箱地拆,一包一包地扣。
把药装进小艇,走石螺沟送出去,同样要冒翻船、湿货和被人截住的风险。
最终,蔡九柜还是点了头。
十七号箱里的四包坏药,本来已经单独装进一只竹篓。放船以前,他又让人把坏药送回原箱。
那只箱子的蓝字底板、受潮的旧药和原来的箱身必须留在一起,少了一样,往后都很难说明罗广财是怎样从箱底换货的。
三条渔艇真正带走的,是从其余药箱里取出的二十三篓真药。
前两条艇各载八篓,最后一条只装七篓,较重的苏木和硫黄大多压在后面那条艇上。
三个艇主分别拿到半块接货木牌。
另外半块木牌留在各自要去的买家手里。每名艇主只知道自己该把药送到哪里,没人看过另外两块木牌。
哪怕一条艇被截住,也说不出另外两条的去向。
此刻,最先进入石螺沟的渔艇已经过了第三根蚝桩。
掌船的老渔民始终盯着水面上的白沫。白沫顺着礁石向里卷,他便借水送桨;白沫突然横过船头,他便停一下,等暗礁旁的回流过去。
小艇贴着右侧石影滑出浅沟,船底没有碰到一块礁石。
第二条渔艇经过第二根蚝桩时,右侧船板擦了一下礁面。
艇上的两个人立即向左挪动身体,又将压在右舷的水桶和备用锚石移到左边。
船身向左倾了一点,靠近礁石的右舷随之抬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