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交货时亲眼看着称的,乳香加上木箱,绝没有这么重!”
药商把送货单递到赵五面前。纸上的数目还在,他指着那一行,手指不住发抖。
赵五核过木箱本身的重量,又看了一遍药材的分量。
“多了96斤。”
许望潮拿来会馆交付空木箱时留下的清单。编号“甲八”的旧箱,空箱重62斤4两,底下留着三枚旧铁钉,右侧木板有一条经过黑色树节的裂纹。
他请水手扶住“广药三七”,自己弯腰去看。
铁钉的位置对得上,裂纹也在。箱板后来刷过漆,遮住了一部分痕迹,贴近了才能看出来。
许望潮直起身,脸上没有了血色。
“这只箱子原来就是甲八……”
药商从他手里接过清单,来回看了几遍,猛地转向沈照夜。
“打开!里面有什么,我也得看个明白!”
官差走过来,请围在近处的人让开。赵五指给水手看箱角露着双鱼图案的黑色封蜡,让他从背面拆板,别碰坏那处印记。
几枚铁钉被拔出,一面箱板卸了下来。
里面仍是包好的乳香。
药商蹲下,拿起最上面一包,认出了自己店里盖在包纸上的记号。他接连看过几包,抬头问赵五:“这些没错啊,重量多在哪里?”
二十二包乳香搬出来后,药商陪着重新称过,分量与交货时相同。
水手去搬已经取空的箱子,双臂一用力,箱子只离地一点,紧接着又重重落下。
“底下还有东西!”
药包下面隔着一层木板。杜海生从已经拆开的侧面伸手进去,将木板抽出来,三只铁匣露了出来,紧紧挤在两层箱底之间。
药商望着它们,半晌说不出话。
帮忙搬运的年轻人抱起最外面一只铁匣,刚挪到胸前,胳膊便往下坠。身旁的老工人赶紧托住另一端,两人一起将它放到甲板上。
匣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挤着几块扁平银饼。
年轻人的手停在匣子旁,眼睛直直地看着。
另外两只铁匣也装满了银子。全部取出,共十八块,合重84斤;三个空铁匣重12斤。
赵五看着秤上的数目,把写在旁边的“多出96斤”圈了起来。
围在近处的药商没人再争着说话。有人蹲下看银饼,有人回头去看刚取出的乳香,那位货主手里还捏着一包药,忘了放回去。
年轻搬运工坐在木箱上,揉着被压酸的胳膊。他看了银子好一阵,转头对赵五说:
“赵先生,回到码头,您能陪我去讨工钱吗?雇我搬货的商行还欠着四钱,我去了好几次,掌柜总叫我再等等。”
赵五抬起头。
“是哪家商行?”
年轻人报出名字,又说起自己搬的是哪一批货。赵五取出随身的小本子记下,让他把做工的日子也说清楚。
“回到七码头,我陪你去那家商行要钱。”
年轻人连忙点头。老工人把半张冷饼放到他身旁,他低头吃了几口,看见水手又来搬铁匣,起身过去搭手。
银饼放在官差面前,药商们各自退开了一些。那位乳香货主终于把药包放回帆布上,蹲下整理自己被翻乱的送货单,翻到末尾,停了很久。
从药包下面抽出的那层木板还搁在一旁。
杜海生搬开时,背面的炭字露了出来。他叫赵五过来看,手掌抹到一半,发现字迹已经磨花,赶紧停手。
中间几笔被铁匣擦掉,剩下的仍能连起来读:
“三匣银子留作路上的花费。长铁箱另外用船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