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桶淡水差点被人抢翻。

木桶刚刚抬上甲板，七八只手便同时伸了过去。有人死死抓住桶沿，有人举着破碗往前挤，还有人干脆低下头，想直接把嘴凑到水面上。

“先给我喝！”

“我刚才抬人了！”

“我的手都烧烂了！”

木桶被挤得向旁边一歪，一股淡水泼在船板上，很快便和甲板上的血水混在一起。

赵五扑得最快。

刚才还在喊着投降的他，此刻两只手死死抱着桶沿，脖子上的青筋根根鼓起，仿佛抱住的不是木桶，而是自己的命。

后面的断腿军奴被人撞了一下，伤腿重重磕在船板上。塞在他嘴里的湿布掉了出来，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刺进众人耳中。

陈阿蛮举起短刀，刀背朝着赵五的肩膀便要砸下去。

“松手！”

沈照夜先一步抓住他的手腕。

“别砸！”

“这种人不揍一顿，就不知道长记性！”

“你把他的肩膀砸断了，船上只会再多一个需要人抬的伤员。”

陈阿蛮胸口剧烈起伏，刀背停在半空。

沈照夜转头看向赵五。

“把手松开。”

赵五眼里布满血丝。

“我渴！”

“船上谁不渴？”

赵五干裂的嘴唇动了一下，双手却依旧扣着桶沿。

沈照夜没有继续劝，他扶住木桶，将桶身猛地往自己脚边一拖。

赵五被带得向前踉跄了一步。

陈阿蛮趁机抓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桶沿上掰开。

木桶终于稳住了。

这桶水原本便没有装满，刚才又泼出去一些，眼下只剩大半桶。

沈照夜蹲到断腿军奴身边。

那人腿上的夹板已经被撞歪，伤口重新渗出鲜血，疼得眼珠发直，身体还在不停发抖。

周鹤年递来一卷布条。

“夹板松了。”

沈照夜重新扶正夹板，又用布条一圈圈缠紧。

“先给他喝水。”

人群里立即有人低声说道：

“他都伤成这样了，给他喝也是浪费。”

沈照夜抬起头。

说话的人迎上他的目光，立刻向后缩了一步。

沈照夜用木瓢舀起半口水，慢慢送到断腿军奴嘴边。

“伤员先喝。”

甲板上没人再出声。

沈照夜扶着断腿军奴的后颈，让他把水一点点咽下去。

“他只要还能救，就和你们一样，是船上的人。”

沈照夜放下木瓢，扫过周围的人。

“今天你们嫌给伤员喝水浪费，明天轮到你们中箭、断腿，别人也能把你们扔到一边。”

他又看了陈阿蛮一眼。

“谁再推挤伤员，我就让阿蛮把他绑到船舷上挡箭！”

陈阿蛮咧开嘴笑道：“这活我会干。”

没人觉得这句话好笑。

赵五低着头，双手仍在微微发抖。

沈照夜转向周鹤年。

“船上还有多少水？”

周鹤年看了看木桶，又朝后舱望了一眼。

“这一桶只剩大半。后舱里还有一只小桶，目前还没搬出来。”

他顿了一下。

“干饼有两袋，虽然受了潮，应该还能吃。”

“人有多少？”

“还能自己走动的有二十六个，其中十来个带着轻伤。需要人抬的重伤有八个。”

周鹤年看向舱口。

“敌船上的伤员另算一个。能不能活下来，现在还不好说。”

陈阿蛮皱起眉头。

“那个海贼也算？”

沈照夜看着他。

“他知道的事情还没有说完。”

陈阿蛮啧了一声，没有继续争辩。

沈照夜拿起木瓢，递到赵五面前。

“这桶水由你来分。”

赵五猛地抬头。

“让我分？”

“刚才数你抢得最凶。”

沈照夜将木瓢塞进他手里。

“伤员先喝，掌舵、灭火和守船舷的人随后，其他人再按顺序轮，每人一口。”